Balloon咕嘟

什么玩意儿???五周年诶能不能走心一点???这个海报是20年前的吧???这个主题是临时花五分钟想的吧??晕倒🙃今天狗屠炸了吗?炸了
我靠五周年宣传跟没有一样[跪了]

看了浴霸太热的《你不是他》
嗷我的眼泪😭
然后就翻出了很久以前写的《糟糕情书》的一段歌词,就很感动😭

一不小心捡到一只山贼

😭❤❤❤

满架蔷薇:

。很显然是张保庆x阿易的故事


。不分红往,一发完结


。请勿上升


人在快死的时候还能见着陌生人,往往就是这个人的命,你得认。


阿易躺在潮湿的稻草堆上,半长的发混着淤泥纠成一团,破烂的衣服沾满血污,旧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,又被溃烂的伤口里流出的新的掺杂浓水的血水浸染。


破庙早八百年前就衰败了,到处都是风吹雨打鼠钻虫咬出来的破洞,房梁顶正中间的屋顶还有个大窟窿,四月底闷热的天光从破瓦洞中坠下来,正好照在阿易污脏的脸上。


他头脑昏沉,意识像沉到了城墙外那条淹死无数人的护城河底,最初还能感觉到忽冷忽热,后来连自己是不是还在喘气都不知道了。


山贼阿易快死了,但他不冤。


凭借一把精钢苗刀,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阿易悄无声息潜入京城莲府,将莲府当家主人莲二与他新收的姨娘一刀砍死在睡梦里。


莲二被暗杀后京城震动,段qi瑞惦念莲二当初在他与吴佩孚打仗时出钱出力的恩情,即使当下自己都泥菩萨过江,仍劳师动众下令警/cha捉拿凶手。阿易几次险些被捉住,又几次死里逃生,如今已到穷途末路,就算不被警/cha发现,自己也就要病死在这间破庙里了。


阿易也不怨,拿人钱财替人消灾,乱世之中,生死由命。


他就要死了,破庙原来的乞丐都怕阿易那柄杀人不见血的苗刀,就连附近吃人肉的野狗也惧于他浑身戾气,他不死,没东西敢靠近。


阿易也不感觉痛苦或者不甘,或者留念,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也没什么好留念的,就是想到死后尸体要被野狗啃去,有点儿恶心。


太阳越升越高,昏迷的阿易被燥热的日光刺醒,他抖了抖睫毛,睁开一条缝,空气里细微的尘埃在耀眼的白光里浮动,白光之后,巨大而破败的观音佛像隐匿在阴影之中,一双无悲无喜的眼在阴影里高高在上地俯视他。


这神不管佛不顾的世道,可他妈再见了。


岌岌可危的庙门被缓缓推开,历经风霜的朽木不堪承受,发出长长的一声“吱呀”。


阿易就是这样一个人,他宁肯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死去,也绝对不愿落入任何人手中,如果有人敢动他,他就是一只脚都迈进鬼门关,也要暴起带走几个找死的。


大片明亮的光从打开的庙门争先恐后涌入,一道修长的人影背着天光,慢慢向阿易靠近。


“我的妈,这儿怎么还有个死人!”


人影在阿易身前三尺远才堪堪停住,他再靠近一步,阿易手里的苗刀就得戳穿他的肚子。


“滚开!”


阿易声音弱,杀气却一点儿也不弱。


“呦!都要死了还这么凶!我看看是什么硬骨头。”


人影一点儿不受阿易恐吓,他在阿易身边蹲下,随着他的动作,他那张脸也暴露在从屋顶射下的天光中,落入阿易眼里。


五官英俊,十八九岁,皮肤又白又腻,典型的小白脸。


“你怎么弄成这幅模样?被仇家追杀吗?”


张保庆视线扫过地上人满身血污,英气的眉毛紧皱。


临近入夏,天气一天天闷热,阿易新伤叠旧伤,有些已经化脓,招来蚊虫在伤口附近嗡嗡飞。


“逞什么强啊,不赶快处理你怕是活不成了。”


他取下腰间挂的皮水囊,拧开后随手从地上捡根麦秆,一头插进水囊,含着另一头将水吸上来,然后将管口贴近阿易干裂的唇,稍稍托起水囊,清冽的水便一股股流出,浸润了阿易的唇舌。


“救你一命,就当给老子积德。”


阿易很想让眼前的人不要多管闲事,赶紧走,可他已经虚弱地连话也说不出,只能干瞪眼,凭本能让几口水滑过咽喉。


喂完水,张保庆又在腰包里一番鼓弄,最后无奈地摊手,摸出来几个红艳艳的大枣子。


“我身上就剩几个枣儿还能吃了,你将就下吧,”他又安慰一句,“红枣好,红枣补血,正适合你。”


阿易自己肯定咬不动,张保庆也知道,他将红枣掰开剔除核,然后将褐红色的枣肉掰成很小一块块,喂进阿易嘴里。


枣肉湿软,甜丝丝的滋味触碰到阿易舌尖,无痛无觉多日的感官突然活了过来,他尝到了纯粹的甜,似乎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东西都更甜。


阿易得救了。


据张保庆自己说,他来自东北长白山,是山里养鹰的猎户,想来京城里闯一闯见见世面。阿易也发现,张保庆一身打扮穿着,确实不像北京城中的人。


凭借打猎时积累的经验,以及一把止血的野草药,张保庆将一条腿都踏上轮回路的阿易拉回了人世。


傍晚,满天橙红艳紫交错的晚霞被屋顶的破洞框出不规则的一块,像幅漂亮的西洋油彩画挂在乌漆嘛黑的屋顶上,空气暖融融,带着草木青涩的气味。


张保庆坐在火堆对面,一张小白脸在明明灭灭的火光里似笑非笑。


“没想到你洗干净了还挺漂亮。”


这话没差错,京城里人人都知道阿易是个怪物,容貌生的昳丽,却杀人不眨眼。


阿易生了双薄眼皮褶子的凤眼,翘鼻尖红嘴唇,眉心一粒小痣更添三分风情,曾经还有梨园的名角儿想收阿易当徒弟,被他一把苗刀竖在胸前,吓得屁滚尿流。


他平生最厌恶别人对他容貌指指点点,若不是念在张保庆救他一命,他的苗刀都要压不住。


阿易向来寡言,即便张保庆是他救命恩人,他也一句话都不想说,张保庆大概也摸清了几分他的性子,秉承敌不动我动的格言,主动出击,缠着活过来的阿易探听情况。


虽然阿易一直表现得很不耐烦,但除了一身伤口的来历,基本张保庆问什么他答什么。通过阿易之口,张保庆差不多弄明白了京城如今的局势。


一个字形容,就是乱。


北洋军阀混战,大总统一天换一个,西洋人横行霸道,“五四”之后学生们三天两头闹游xing,普通老百姓更是处在水深火热中,人命低贱如蝼蚁。


张保庆想到东北挖矿铁路都铺到大山里的日本人,叹口气,“哪里的日子都不好过啊!”


自此,没经过阿易许可,张保庆强行从阿易的领地——破庙,抢走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,阿易当然不甘心,奈何他伤重,别说杀人越货,就连绝食都做不到,张保庆总有办法给他喂水喂饭。


阿易身上伤口深,只靠止血药草根本无济于事,在他被救回来第二天,再次陷入高烧昏迷。张保庆急了,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,总还摆张冷冰冰臭脸的少年如此上心,阿易不是好人,从第一次对上阿易的眼神他便清楚,阴郁,冰冷,杀气几乎凝成实质,简直不像个活人,而像个漂亮的杀人机器。


或许因为他的命是自己救的,所以感觉对他有责任了吧,如果真翘辫子,不是打他的脸嘛,张保庆思忖着去周围树林子打猎,换点儿钱好给阿易请个郎中抓些药。


阿易迷迷糊糊听见耳畔张保庆说要给他请大夫,脑袋里有根筋被突然提了下,心里一惊,意识骤然清醒。


他抓住张保庆的手臂,“别去找大夫。”


城里到处张贴告示通缉他,大夫不比浑浑噩噩的乞丐,瞧了他的伤,定会察觉到他就是官府重金悬赏的杀手。


他不怕死,反正早死过无数次了,就是平白连累张保庆,叫他不愿。


“我的伤,不能叫人发现。”


张保庆也不傻,能将阿易步步紧逼到这种地步,八成是他做过见不得光的事,得罪了权贵。张保庆心底有了计较,拍拍阿易的手背,扶正帽子,安慰他:“那就不请大夫,只抓药——放心,我晓得怎么做。”


兵荒马乱的年代,野兽都不肯露面,张保庆好不容易打了几只兔子,除去一只留作食物,其余全拿去城里换了药。


进了城,自然就能瞅见满城贴的告示,上面的赏金足够平常三口之家在这乱世换半年米面。


夜幕从破庙周围四合,破洞上方蓝紫色的天穹逐渐压下来,像波斯商贩运来的丝绒布,星星一颗一颗点缀其中。


“吱呀——”


张保庆回来了,推开腐朽的庙门,紧接着又合上,走到火堆旁,给一只洗干净的瓦罐添水,架在火堆上熬药,然后去另一边利索地用短刀收拾兔子。


药熬好了,他托起阿易身子,一勺一勺吹凉喂他,然后整夜守在一旁,不厌其烦地擦拭阿易裸露的皮肤,帮他降温,半夜下起了小雨,张保庆把阿易挪到干爽的地方,守着火不让熄灭,自己却半边身子都被洇透。


第二天清晨,雨停了,鸟声啁啾,空气中残留着雨后清爽的水汽,混合草木香,叫人精神一振。


阿易醒了,他冷冰冰看了一会儿忙前忙后的张保庆眼底的青黑,突然问:“你没看见城里的告示吗?”


张保庆将药温好,在阿易凶狠的抗议眼神中,淡定自若灌他,灌完又塞一粒红枣到他口中,才回答:“抓你的告示吗?当然看见了。”


他又一次对阿易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来,仿佛把一切都看透,“我还站在画像前看了许久,心想画的真差劲,比不上真人十分之一好看。”


阿易:……


“然后,我就想看看是什么东西,一看不得了,原来我救的那个破小孩儿,居然杀了北京城现在这位大总统的钱袋子。”


阿易:……


谁他妈是破小孩儿?


阿易半边脸颊被红枣鼓出一个包,声音囫囵,“然后呢?”


“然后我就提着药回来了啊!”


阿易琥珀色的眼瞪了张保庆半天,眼尾薄薄的眼皮褶子在斜射进庙的晨曦下,附着一层水亮的金色。


昨晚烤好的兔肉已经有些发干,张保庆割下一只瘦骨嶙峋的后腿刮肉,阿易凝视眼前瘦的只剩层皮的兔子,朝张保庆投去鄙视的目光。


自称打猎能手的张保庆表情尴尬,“不能怪我,世道太乱,动物都吓得不长肉了。”


阿易思索片刻,说:“你下次往东走,穿过一条河之后有片乱石坟,坟堆后有条不起眼的上山小路,能通向以前皇帝狩猎的围场,那里面动物比较肥。”


张保庆眼前一亮,“真的?你早上怎么不说?害我辛苦半天都只抓住几只野兔子。”


“谁知道你看了告示会不会引警/cha来害我,我告诉了你,岂不是凭白便宜你。”


“嗨,小心思还一套一套的,怎么现在就不怕了?”


阿易冷哼,“看了告示,你现在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,你若害我,我就像杀莲二那样杀你。”


张保庆笑容越发不羁,“我好怕啊,大总统都抓不住你,看来以后我要听你的话了。”


没过两天,阿易伤势好一些后又让张保庆滚,张保庆愤愤不平:“你这人怎么是个白眼儿狼?我好心救你,你却三番两次赶我,我没钱没势,出了这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
阿易晓得自己麻烦缠身,怕连累张保庆才叫他走,张保庆又何尝不明白,说没地儿落脚只是借口,他不想离开阿易,张保庆觉得自己就像书上说的那东郭先生,养狼为患,明知阿易是个只会杀人的小怪物,却还是不想抛弃他,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这个看上去比他小一两岁的少年。


小一两岁呢,还是个弟弟。


因此,无论阿易怎么驱赶恐吓,张保庆就是赖在这间破庙不肯走,每天早晨留下干粮温好药汤便出门打猎,黄昏时分准时回来。慢慢的,阿易也懒得再赶他走了,反正劝了他不听,以后出事也是他自己找死。


没过几日便是端午,头一天张保庆早早出了门,晚间又比往常回来晚些,他一进破庙便欣喜地朝阿易晃手里的东西,“看看这是什么?”


他手中的纸袋里传出绵软的沙沙声,“你买了米回来?”


“是糯米!还有芦苇叶!明天我们包粽子,过端午。”


如今秩序混乱,米商行也完全失控,物价疯涨,米比肉还贵,糯米更贵几番,至于芦苇叶,那就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东西。


药材贵,张保庆每天打猎换的钱买了药基本不剩,今天却多带回二两糯米。


“难怪你要早起晚归。”


“早起没错,晚归可不是因为要多打猎物。”


张保庆用清水泡好糯米,边给药罐子下面添木柴,边说:“进城时遇上警/cha镇ya学生游xing,居然直接对着人群开枪,我看不过,帮几个学生从小巷子躲过了追捕,才去卖的货。”


阿易翻了个白眼,表情漠不关心,“他们每天都在闹。”


张保庆笑了下,“学生们是咱们民族的希望,我能帮一回是一会吧。”


阿易对所谓的国家、民族、同胞全不在乎,与其想这些虚的,他更愿意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,对于张保庆的多管闲事,他也无所谓。


第二天一早,张保庆洗净芦苇叶,慎之又慎地将每粒珍贵的糯米都包进角形的叶窝,堪堪包出两个粽子。


最后又摸出两颗红枣,万分不舍,“大老远从东北带过来的枣子,就剩这两个了,其余都给你当了蜜饯,”他晃了晃枣子,“我们一人一个。”


却趁阿易不注意,将两粒红枣去了核都塞进一只粽子里。


粽子放水罐里煮,很快,糯米混合芦苇叶的清香便飘得满堂都是。阿易如今已经能自己动手,张保庆却仍执意要替他拆线,他解开一只粽子,看见莹亮糯白中包裹一点褐红,才笑眯眯递给阿易。


阿易第一口就咬掉了顶上的红枣,香甜的滋味在口中激荡,就像他获救那天第一次吃到一样甜。


阿易回味半晌,舔了舔唇,继续吃剩下的糯米,没想到吃到最底下,竟然又一口咬下半个红枣,他瞅瞅自己粽子里凭空出现的红枣,又去瞅张保庆的粽子。


张保庆眼见被揭穿,连忙两口将自己的粽子塞入口中,咕哝道:“我已经吃完了吃完了,你也赶紧吃吧,凉了再吃就要拉肚子。”


阿易生气地瞪了半天手里的粽子,最后硬是扣出那颗红枣,倔强地塞进了张保庆嘴里。


说好一人一个,就得一人一个。


破庙里的光阴水一样流逝,阿易每天不用东躲西藏,还有人给饭吃,安逸地与外面的乱世仿如两个世界。这天太阳刚偏西,他正含着根稻草对破洞外瓦蓝的天空发呆,忽然听门声响,接着便是张保庆欢欢喜喜的声音。


“阿易!我回来了!”


阿易吐掉稻草,背靠柱子坐起身,面无表情地问:“今天怎么这样早?”


“因为我在城里找到正经事做啦,以后就不用再去山林子里打猎了。”


不用打猎也好,每天风吹日晒辛苦不谈,有时运气不好,忙活一整天都没什么收获,不过京城里乱,阿易担心张保庆初来乍到被骗,还是要问清楚。


“什么正经事?在哪里?”


“城南魏府,因为我卖给他家的猎物总被比别人的肥,他们觉得可能我比较了解畜生们习性,正好他家最近缺个照看马匹的,今天管家见到我便叫我去了。”


城南魏府的主人热衷马,家里还有个很大的马场,他也善养马,马厂里一匹匹马都被养的膘肥体壮,有时军队都会向他家征用马匹,魏家重视马,需要照看马的人不奇怪,这也确实是个好差事。


弄清张保庆没有被骗,寡言少语的阿易便不再开口。


“对了,我回来的时候,发现附近的林子里聚了不少乞丐,外面太阳这么毒,他们为什么不进庙里避避?”


阿易微愣,随即冷厉的眉峰挑了下,漠然道:“他们怕死,我在这儿,没人敢进来。”


张保庆闻言,目光一斜,落在阿易贴身的那把苗刀上,刀身长窄,霜刃上冷气森森,凝结着杀气,与他主人的气质一脉相承。


张保庆忧心忡忡,明明还是个小孩子,长得还这么漂亮,怎么弄得跟鬼见愁似的,这以后太平了,可怎么跟人相处哪!


他也不打算出去叫那些乞丐进来,估计那些人宁可在大太阳底下晒死,也不想被这尊小阎王吓死,还是放过那些可怜人算了。


在城里有了正经事,不用去林子里守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猎物,张保庆每天太阳不落山便能回来,收入反而比之前多,除了药跟粮食,偶尔还能顺手给阿易带一把水果糖。


虽然阿易每次都板着张嫌弃脸,一本正经表示自己不喜欢吃水果糖,但奇怪的是,装水果糖的纸袋隔几天就会变空,也不知道是被谁偷吃了,张保庆猜,可能是藏在庙里的小老鼠。


然而这天不知怎么回事,天都快黑了还没见着张保庆人影,阿易身体已经恢复八九成,他望着破洞外最后一缕紫红色的晚霞被吞噬,手心捏紧又松开,最后慢吞吞,不情不愿地蹭到了破庙门口。


滚圆的落日卡在西边连绵的山坳里,只剩最后一线橘红冒头,阿易眼瞅树枝在落日余晖里的黑色剪影慢慢消融,心头不寻常地泛起波动。


怎么还没回来?


冷心冷血的阿易不懂这种情绪叫做担心,他烦躁地抓了抓刘海,干脆盘腿坐在庙门口,琥珀色的眼一眨不眨盯着通向城里的那条路。


天色彻底暗下来,远处田野里不知什么野兽嗷呜叫唤,听的人头皮发麻,或许又有许多生命就在那些黑暗的角落里死去,可能是动物,也可能是人,但阿易对这一切并不关心,这个世道太乱,每天都有人死,死于饥荒与鸦片,更多死于战火,阿易只关心一件事——为什么张保庆还没回来?


最后阿易实在坐不住了,扎起半边头发,腰带一系,带上苗刀闯进夜色,向阴影下阔别许久的北京城而去。


自从前朝灭亡,国号改了民主共和,每日乱乱哄哄的,城门宵禁也不再森严,阿易轻而易举潜入城内,在夜色掩映下迅速去往南边魏府的马场。


魏府马场很大,阿易耐着性子一处处查找,找了大半夜,眼见东方地平线上启明星越来越亮,阿易急了,骨子里的凶性又被逼了出来,正巧一个马夫打着哈欠出来撒尿,他从背后一把勾住那人,掌心蒙住双眼,刀刃横在颈间。


“张保庆在哪儿!”


马夫哪里见过这阵仗,被他滚腾的杀气吓得尿裤子,在黑暗里哆哆嗦嗦回答:“谁,谁,谁是张,张保庆,这没,没这个人……”


“休想蒙我,几天前你们府管家亲自招进来的。”阿易的声音一如既往冰冷,但马夫明显感觉颈间一痛,霜刃深入了皮肉,他都快哭了,“真,真没有,管家一,一个月前就,就请假回,回去守丧了,没招过,招过新人……”


马夫的话阿易半个字不信,但他还是通缉犯,不想杀人闹大动静,在确信张保庆不在马场后,阿易准备再去魏府主宅寻人。翻出魏府马场的院墙,阿易贴着墙脚一阵猫行,临近魏府时,一抬头,正巧瞧见巷口斜对面一面牌匾。


饰有神兽的飞角下两盏白纸灯笼,昏黄的光晕正笼罩牌匾上两个金漆大字——蔚府。


阿易脑子里倏然过了道电,整个人被定在原地。


他怎么就忘了,城南有两个“魏”府,一个魏府主人热衷养马赛马,另一个蔚府的主人蔚澜却偏爱龙阳之好,当下时局这般动荡,都挡不住他去戏馆里狎玩小戏子。这人也曾不怕死动过阿易的心思,被阿易一拳下去,“送”了三颗金灿灿的门牙当“回礼”。


当初张保庆说去魏府看马,怪他自以为是,没问清楚到底去了哪个魏府。张保庆模样好,眉眼生的跟桃花仙下凡似的,天天在城里晃,被蔚澜看上的可能性,远比被另一个魏府招去养马的可能性大得多。


再结合马夫的话,阿易决定先去蔚府。


他借助门外一棵桂花树翻过高墙,悄无声息落地,一路顺着走廊找遍前后三进院子,最后竟真在后院柴房里发现了昏迷的张保庆。


窗缝泄露的月光下,张保庆满身伤痕,青红发紫,看的阿易顿时气血一阵阵上涌,他僵硬地扶起张保庆摇了摇,过了半晌,张保庆睁开条缝,虚弱地唤了声“阿易”,又昏过去了。


他的嘴角也有破皮,红肿渗血,衬得一张脸越发细白。


阿易拇指小心翼翼碰了碰他嘴角,又怕弄疼他一样慌忙退开,目光落在染了血的指腹,那一点鲜红仿佛渗进了阿易的眼睛,又慢慢从眼眶周围洇出。


只有死在阿易苗刀下的人才知道,他这是发了杀性,不见血光不会罢休。


那一天是京城蔚府有史以来最血腥恐怖的一天,还在睡梦中的蔚澜被哭天喊地的仆人叫醒,说城里那个有名的杀手阿易来了,就是冲老爷您来的,蔚澜大脑空白,没工夫想怎么得罪了这尊阎王,只顾逃命,一路从藏娇的偏院踉踉跄跄逃回深宅内院。


阿易却不肯放不过他,苗刀横于身侧,一路从后院杀进内府。


躲在房间里的蔚澜听见屋外不绝于耳的惨叫声,大滴冷汗滑过脸颊,吱呀一声,房门被推开,他惊恐地看着阿易一步步靠近,如同地狱索命的厉鬼,沾染鲜血的脸有股惊心动魄的艳丽。


一滴血珠从惨白的霜刃刀尖滴落,鲜红的视野里,阿易的背影渐渐模糊。


——这就是倒地的蔚澜看见的最后一幅人生画面。


复完仇的阿易回到后院,张保庆已经醒了,看见阿易满身满脸的血,大惊道:“你又杀人了?”


阿易将滴血的刘海拨到一边,语气一如既往冰冷,“蔚澜不是人,是畜生,他欺辱你。”


张保庆一愣,才晓得阿易误会了某件事。


当今时局混乱,你不害人,别人却要害你,张保庆不是圣母,他不会责备阿易,但该说清楚的还是得说清楚,他不想阿易心底添一股没必要的戾气。


张保庆按住肚子起身,忍着痛,道:“哎,真抱歉啊,叫阿易担心了。”


“我没担心。”阿易倔强地插嘴。


张保庆自动忽视,继续说:“是我大意了,没料到那老畜生居然是个二椅子!”


“呸!”他吐一口血沫,“满肚子猪下水的东西,竟把主意打到了老子头上。”


阿易感觉气血又往头顶涌。


“老子是什么人,长白山里的人熊见了我都得猫窝里,还能让这个老畜生得逞了!”他勾起嘴角轻轻笑了,露出两颗放荡不羁的虎牙,“老畜生逼我就范,还没碰着我衣角就被我踹断了条腿,疼得站都站不起来,一气之下,就让人揍了我一顿。”


他怕在阿易面前折了威风,立刻补充道:“不是我没用,是他们人太多了,老畜生叫了二十多个人,都他妈配着警棍。”


“他们拿警棍打你?”阿易牙缝里挤出的字冷的能结冰。


“这不是重点,”张保庆在阿易搀扶下从侧门溜出蔚府,耳畔传来远处警/cha的声音,“重点是北京城咱们是彻底待不下去了,得赶紧走!”


趁警/cha没到,张保庆领着阿易拐弯抹角,一路穿小巷迅速出城,有些路就连阿易都没走过,想必张保庆这段时间走街串巷卖野味,已经把京城的地形摸熟了。


两人值钱的东西都带在身上,便没回破庙,张保庆提议往东南方向走,“听说广州上海那边靠海,码头多,到处都是洋人开的工厂,工人们每天都有饭吃,还有钱拿。”


“我不去,”阿易很冷漠地拒绝,“天津卫也有工厂,我没见那里的工人有多好。”


对于阿易来说,京城混不下去了,去哪儿都一样,他更愿意做回老本行,去林子里当剪路的山贼。


“哎去嘛去嘛,就当保护我行不行?广州距北京这么远,一路要遇到多少麻烦,我一个人可应付不来。”


阿易想一想也是,别的不说,就说那些盘踞在穷山恶水里的山贼有多残忍,他是最清楚的,杀人越货抛尸荒野是常有的事。


就当报他的一命之恩。


瞅见阿易松动,张保庆偷偷松了口气,他哪里需要人保护,自小在东北长白山长大的人,还能没见过几个山贼?真要遇上了,指不定谁收拾谁呢?


他就是想带着阿易。


定好路线,两个人一路南下,结果刚到济南就爆发了北伐战争,张保庆在一间面馆草棚子下看报纸,一张蒋中正对着话筒发表演说的黑白照占了头版不小版面,他仔细看完内容,叹道:“又要打仗了啊!”


一抬头,对面的阿易正好将捧着的面碗重重磕在到小木桌上,筷子啪一声,横在碗口,嘴一抹,抬起头跟张保庆大眼瞪小眼。


张保庆看看阿易汤都不盛一滴的空碗,眉梢轻挑,帮他把粘在刘海上的汤汁捻掉,笑着将自己还剩多半的面碗推过去:“你吃吧,我吃不完了。”


阿易低头,冷漠地瞪了那碗面半天,最后才把碗抱起来,“是你不吃的。”


“嗯,是我吃不下了。”张保庆眉眼弯弯,一颗虎牙在清风里晃啊晃。


怕遇上行军的军队,毕竟子弹可不长眼,张保庆跟阿易避开大道,尽量从荒山野岭里的小路走。阿易这才见识,原来张保庆以前真不是吹牛皮,凭借一把路上捡的破枪,无论打鸟还是走兽,百发百中,就是来几个山贼,也不带怕。


腊月底,两个人总算在春节前到了南京,因为离上海不远,又快过年,张保庆决定在南京城停留一段日子。


年还是要好好过的。


除夕那天,张保庆割了二两猪肉,一挂腊肠,半只盐水鸭,又包了一包点心,眼瞅钱包瘪下去一大半,结果路过百货商店,看见挂在门口红彤彤的鞭炮,又走不动道了。


连绵多日的炮火终于暂时消停,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起来,一扇扇光线柔和的窗户点缀着金陵这座古都,空气中似乎传来欢声笑语与饭菜的香味,恍惚间,有种太平盛世阖家团圆的错觉。


年夜饭上,张保庆总有办法把每道菜里的肉都不留痕迹地择进阿易碗里,吃完年夜饭,阿易极度不高兴地被张保庆强迫着靠墙量了身高,张保庆掐着尺上的标度,笑眯眯道:“我们家阿易还小,明年肯定能长成大男子汉。”


阿易非常反感张保庆总把他当小孩子,明明张保庆才比他大一两岁,怎么语气总像是大一辈儿似的,阿易很警觉,绝不允许自己被人占便宜,口头上的都不行。


于是他硬邦邦地说:“不是‘我们家阿易’,‘阿易’不是你们家的,它是我的,我一个人的,而且我也不小了。”


“好好好,不是‘我们家阿易’,就是‘我的阿易’,‘我一个人的阿易’,行吗?”张保庆眼睛弯成月牙,有些不怀好意,“‘我的阿易’要不要去放鞭炮啊?”


阿易觉得哪里不对劲,又说不出,于是决定用冷漠掩饰自己的迷糊,“不要,跟打仗的声音一个样,每天听都听够了。”


“那怎么能一样?打仗只会死人,放鞭炮却代表辞旧迎新,是喜庆的意思,你不想来年过上太平日子吗?来嘛来嘛!”


在张保庆的强拉硬拽下,阿易非常不情愿地点燃一挂被竹竿挑的高高的鞭炮,然后迅捷地闪得老远,鞭炮噼里啪啦炸开,细碎的红纸在明亮的火花与青烟里四处飞散。


张保庆强行把阿易拉到跟前,一只手搭在对方肩上,他扭头看了眼阿易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冷漠的侧脸,心想,我居然跟这个小怪物一起过新年了啊!


元宵节第二日,张保庆便跟阿易启程去上海,沿涂都在打仗,路上到处是无人认领的死尸。根据从报纸上传回来的前线消息,张保庆得知北洋军节节败退,国min党已经占领了绍兴、杭州等许多地方,马上就要围攻南京跟上海了。


他们是在国min党占领上海的第三日抵达的,张保庆看着满城森严戒备与背枪列队巡逻的士兵,若有所思。


“阿易,”他忽然说,“我决定不当工人了,我想去参/jun。”


与对国事漠不关心的阿易不同,张保庆还是个挺“天下兴亡匹夫有责”的人,一路看来,他觉得相比北洋军阀,国min党不仅战力更强,“民主共和”的党派思想也更先进一些,既然和平要靠战争来争取,那早点打完大家早点过好日子。


于是,热血青年张保庆一头扎进了革/ming战争的浪潮中,并且拖上了一个小拖油瓶阿易——是真·拖油瓶。


一开始,阿易打死都不愿参/jun,他在北京城出生长大,见证了前清的灭亡,以及从袁/shi/凯到段瑞琪各大军阀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的兴衰,早就看透了所谓军队与正义的荒唐,但他耐不住张保庆拿救命之恩要挟,只能不情不愿地与他向国min党递了投名状,然而他拿军队发的饷银拿的积极,打仗的时候却非常不配合,能偷懒就偷懒,实在偷懒不成,便拿着枪在战场上随便放几枪,滥竽充数。


后来,他的小动作被他们团的司令官察觉,下战场后把他大骂了一顿,说他是dang国的饭桶,人民的蛀虫,阿易白了他一眼,转身就走,气得司令官当场拔出配枪要枪毙他,张保庆连忙上前将司令官拉住,一通好言好语,替阿易赔罪。他不是怕司令,而是怕把阿易惹急了,一把苗刀亮出来,在司令部里就开杀戒。


与阿易白吃饭不干活不同,张保庆甫一进军队便发挥出了打猎时的优势,又因换了好枪,更是如鱼得水百发百中,没多久变成了团里闻名的神枪手,极受上司重视。


吹胡子瞪眼的司令官看一眼张保庆,压下火气,道:“保庆,这次我看你的面子,没让这小子血溅司令部,但是你要清楚,dang国不养闲人,你就算厉害到天上,也领不了两份军饷。”


“我知道,团长,我会好好劝他的。”


哄好司令官,张保庆回到营房,看见阿易没事人一样在啃梨子,忍不住愁眉苦脸。无论如何,他决计不会逼阿易杀人,他对自己承诺过要好好照顾阿易,不想逼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情。


阿易杀气重,过去已经杀了不少人,现在能收收身上的杀气也好,就当给后半生积德。只是下次阿易再在战场上瞎闹,他该怎么跟司令交代呢?


张保庆没料到,这个叫他进退两难的问题很快便得到解决——虽然付出了叫他吃了一枪的代价。


张保庆他们团接到师部命令,要他们去清扫藏在上海西北方向四十公里花桥镇的敌人,原本以为是一次轻松的任务,没成想敌人被逼到绝路后奋起反击,跟不要命似的无比凶残,这场仗打得异常艰难,当最后一道防守线被突破后,对方彻底疯了,迎着子弹就往张保庆他们方向冲,而且,经过几天鏖战,那边的人貌似发现了总躲在掩体里放暗枪的张保庆,有个小兵硬是穿过枪林弹雨将一困点燃的雷管扔在了张保庆跟前,虽然张保庆及时滚到一边躲过了,但被紧追而上的另一人一枪打中了小腿。


原本阿易还在战场边缘浑水摸鱼,正打着哈欠,就听咻一声,张保庆裤脚上开了朵血花,映在暗绿的军装上,不醒目,却叫人心里瞬间阴沉。


阿易的眼睛不正常地发红,血丝结成网湮灭他的瞳仁。


据有幸活下来的俘虏瑟瑟发抖回忆,那哪是人啊,那就是一尊被阎罗殿里的杀神附体的怪物,完美的杀人机器,一把苗刀在人肉林子收韭菜似的,寒光所过之处,皆伴随三尺血光高溅,身后阴气森森,犹如跟随万千亡灵的冤魂。


别说俘虏,就是阿易战友现在看见他都恨不能绕道走,尤其是以前因为不满阿易不干活吃白饭(饭量还大,抢的还比谁都快)而对他冷嘲热讽过的人。


张保庆他们团长当天不在现场,后来听完自己部下汇报,心悸地瞄了一眼正打窗外冷漠走过的阿易,顿时感觉浑身上下凉飕飕的,他暗中庆幸,妈了巴子,这小子看上去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,居然还留这一手,幸好之前在司令部张保庆及时拉住了老子,不然没准真让这小混蛋当萝卜砍了。


对此张保庆有喜有忧,喜的是阿易终于在军队有了一席之地,以后不必再被司令揪着耳朵教训,忧的是,以他对阿易的了解,凡事有了第一次,破了杀戒,他轻易就不会再收手了,战争年代,当了兵,不杀人肯定不现实,但张保庆总担心阿易杀气太重,折损往后的福分。


有一回路过一间寺庙,张保庆甚至趁人不注意偷偷跪在佛像跟前,若这世间真有乾坤法度,那么请佛祖把自己的福分拿去一半,以抵消阿易的杀孽吧。


就这样,张保庆与阿易跟着部队东征西战,打过流寇山贼,清扫过反dang伪军,张保庆枪法好,常常在战场上射中敌人指挥官,立下不少战功,他们司令官虽然脾气暴躁,人还算公正,一年不到就给他升了副官,不过司令官不喜欢阿易过重的杀气,认为由这样的人指挥士兵并不是好事,因此一直没给他晋升,但待遇却提升很多。


就这样过去两年,某天一觉醒来,就听见满大街卖报纸的喊号外,说关东军十八号在奉天发动事变,炮轰了沈阳北大营。


张保庆就是从东北来的,对这件事反应尤为激烈,一直希望国min党能打回东北,,然而直到第二年二月,东北全境沦陷,也没等来一条东北军抵抗的消息。


“张xue良到底在干什么!他老子打下的基业都不要了吗!”


又一次在报纸上看到对日本人“不抵抗政策”的报道后,张保庆气得直拍桌子,阿易正在啃苹果,听见声音,瞥一眼张保庆的手,扯了件厚衣服垫在桌面上,继续若无其事地啃苹果。


张保庆看看阿易,又看看手里的报纸,突然觉得他当初带领阿易义无反顾参/jun是个错误。


被他寄于厚望的国min党分裂成南京与武汉两派,每天你算计我我算计你,而他期待的和平却遥遥无期,如今连日本人都打进来侵占领土了,这帮人还在为了权利内讧,锱铢必较。


没过多久,他们司令官在一次战争中被炸死,新换来个年轻人,无论多紧急的战事,军装也总是熨烫得笔挺,意气风发过头,后来张保庆听说这个人是dang国高层官员的公子,黄埔军校毕业,心想难怪总是盛气凌人。相比以前脾气暴躁但贴近部下的上司,张保庆并不喜欢这个目空一切的贵公子,好在贵公子并不屑于苛责部下,他与阿易的日子,还不算太艰难。


一年之后,贵公子证明即便是大名鼎鼎的黄埔军校,也不能将每一位学员培育成战场上杀伐无敌的大将,带兵打仗这种事,也得靠天分。贵公子爹把他下放军队,指望能立下军功晋升,好为自己仕途争取更多筹码,结果他儿子派头做足,战场上却表现平平,成绩一点儿也没那身金扣丝绦的军装好看。


这日,张保庆他们队伍接到命令,剿除又不知是哪一路的杂牌军,张保庆猫在掩体后面放暗枪掩护阿易,居然无意中打中了对方的领头,这种杂牌军不比正规军队,更偏土匪性质,领头的地位非比寻常,头头死了,杂牌军群龙无首,顿时死的死逃的逃,没两下就败了。


张保庆立了头功,下战场后美滋滋地想这回一定要给自己跟阿易申请单独的营房,拿到饷银后还要给阿易做一身新衣裳,结果等了两天,一点儿动静都没有,张保庆正奇怪,这时队伍里关系好消息灵通的树顺偷偷告诉他,原来他们这场仗打得漂亮,惊动了上面,今天司令部门口停了两辆小汽车,据说是大司令官来给贵公子嘉奖的。


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张保庆莫名其妙。


“你还不知道?太子爷他老子让太子爷顶了你的军功!说那个野头子是他儿子打死的。”


张保庆一听,顿时火气就往头顶冒,他顶着枪林弹雨拼死拼活,不能救国救民,也要让阿易活的好一些,绝不是为这群官僚子弟升官铺路的!


他怒气冲冲出营房,路过天井时,阿易正在房檐下擦拭苗刀,看见他表情不对,刀一收,跟在了后面。张保庆走到司令部,果真看见门口停了两辆小汽车,他假装跟警卫说有要紧事找司令官,一路闯进里院,最后被大司令的贴身警卫员拦下来,张保庆正要解释,就听客厅里头,贵公子他爹捏着嗓子夸他儿子在战场上如何临危不惧,于百米之外一枪毙掉野头子。


张保庆冷笑,挥开警卫,硬闯进客厅,他站在雕花门口,笔挺的身影挡住照进客厅的天光,吸引了里面人注意。


贵公子父子看见他,脸色剧变。


不等贵公子老子训斥,张保庆眯着眼,嘴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,“我在外头听见老爷子说我们司令官竟然能在百米外用枪取人性命,我天天跟着我们司令,竟然不知道您什么时候练出了这么厉害的枪法,您知道我也是擅长打枪的,一时没忍住,想进来跟您讨教讨教。”


“张保庆!有你这样跟长官说话的吗?”贵公子的声音又急又怒。


张保庆没顺着他的话说,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硬邦邦的帽檐,“别说一百米了,您今天能当着大司令的面,在这儿,打中我帽子上的这枚dang国徽章,我随您处置。”


贵公子攥紧腰侧配枪,几乎把枪而起,然而光线又一暗,阿易抱着苗刀冷冰冰出现在张保庆身后,他生生压下了开枪杀人的冲动。


阿易“杀人机器”的恶名他当然知道,虽然自诩精英的他一向看不上这种不动脑子舞枪弄刀的莽夫,但以他对两人的了解,只要他今天失手杀了张保庆,在坐所有人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间客厅。


贵公子父亲尖利的呵斥在客厅里不绝于耳,“你们要干什么?!造/fan吗?来人,来人,把他们拉出去!”


张保庆笑容古怪,眼神分毫不留后路,“这对您来说,不难吧?”


最后这场闹剧是在大司令打太极下收场的,张保庆在军队两年,早已摸清这些官僚之间沆瀣一气的本质,他本没打算真能讨个说法,只是气不过,又因为东北的事一直不痛快,想借机恶心恶心这帮人。


两个人从司令部出来,没走多远,身后一阵疾驰的马蹄声,就听有人怒喝:“张保庆!”


张保庆刚扭头,眼前一道细长模糊的影子迎面而来,他下意识抬起手臂阻挡,胳膊上一痛,张保庆没忍住“啊”了一声,低头发现手臂上多了道血淋淋的长口子。


原来贵公子虽然当时勉强压下杀意,但他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,今天被张保庆当着大司令的面折了面子,能不能晋升已经不重要了,关键他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,一冲动,便骑着快马赶上张保庆,什么都没说,先用马鞭一鞭子甩张保庆身上,见他出了血,心底那口恶气才顺坦不少。


他气头上不管不顾,眼睛里除了张保庆谁都没有,自然没瞧见瞪着张保庆伤口的阿易眼圈周围不正常得发红。


贵公子不解气,甩手又是一鞭,鞭绳伴随尖锐的破空声落下,却被人横空截断。


鞭绳横在空气中笔直,一头握在贵公子手中,另一头攥紧在阿易手心,贵公子心底一凉,下意识用力拽,然而不知道阿易哪来那么大力气,他胯下的马都被拉动的哼哧哼哧跺了两步,鞭子另一头那尊阎王,硬是纹丝不动。


忽然感到一道视线钉在自己身上,贵公子一抬头,就见张保庆正眯着眼,冷冰冰地睨他。


“就你这样的废物,根本不配命令老子。”


他喝道:“阿易!”


阿易转过头直直看着张保庆。


“你要不要跟我走?”


阿易闻言,猛一用力,鞭子从贵公子手中脱落,他顺手将鞭子扔半空,又准确地抓住手柄,用力一甩,细长的绳鞭如横刀劈过空气,卷住贵公子的腰,将他从马上拽了下来。


阿易是个特别记仇的人,他目光精准地定位到贵公子手臂同一部位,咻一声,把对方打张保庆的那一下完完整整还了回去。


“走。”


贵公子趴在地上痛呼,气急败坏喊自己的警卫,然而他们部队人人都见过战场上阿易杀神修罗的样子,眼瞅他杀性起了,没一个人敢靠近。


于是,张保庆与阿易在警卫与围观百姓众目睽睽之下,大摇大摆地当了“逃兵”。


怕贵公子报复,张保庆与阿易避开城市,一路向西,专走农村小路,没想到竟碰上了“老熟人”——蒋委员口中的“chi匪”,张保庆跟着以前的司令跟他们打过交道,难对付,这帮人跟山蚂蚱似的神出鬼没,特别让他们司令头疼。二七年上海事变后,对方行事更加隐蔽,避开大城市锋芒,转而向农村发展。


张保庆爱看报纸,总看到工人革/ming,这个组织倒是有意思,把重心放在农村,然而中国最多的不就是农民吗?


张保庆骨子里的血一直都是热的,注定他不可能于乱世中安于一隅独自苟活,观察一段时间后,他决定加入对方——只有一件事让他为难。


阿易习惯独来独往,一直不太愿意参/jun,他之前拿恩情要挟,已经强迫了对方一次,这一次,阿易还愿意跟着他吗?


夜晚,他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阿易:“阿易,你说你要报我救命之恩,如果恩报完了,你是不是就要走了?”


烛光下,阿易低垂的半边脸掩在阴影中,半边脸镀一层橘红的釉色,他抬头注视着张保庆,过了半晌,才硬邦邦回答:“没有报完,你在我快死的时候把我救回来的,不到你快死了,就永远没报完。”


张保庆:“……”


这话听起来怪怪,怎么都不像一句好话,但熟悉阿易如张保庆,轻而易举地接收到对方别扭地隐藏起来的九曲十八弯的心意。


战争年代,不是活着,就是直接死去,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鬼门关前徘徊,等待命运赐予拯救的珍贵时间,阿易那句话,相当于将自己往后的半生,都许诺给了张保庆。


张保庆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,才不辜负对方这份厚重的托付。


他们两加入了新的部队,在农村广阔天地间不断发展,壮大,期间组织也和“旧东家”有过多次交集,艰难的谈判,刁钻的平衡,张保庆听到从前方传来的日本人不断挑衅的战报,回想起以前在上海的日子,一阵唏嘘。


后来他们转移到江西一个山庄,因为地方隐蔽,便多呆了一些日子,又与另外一支部队汇合,没想到对方部队里一个护士居然对冷面冷心的阿易动了春心。当对方找到张保庆,隐晦得希望他帮忙牵线时,张保庆心情简直不能更复杂。


张保庆很不爽,他把这归咎于对对方眼瞎心盲的愤怒。


什么眼神啊,明明自己长得也不赖啊,性格人人都说好,怎么就看上阿易这个冰块了,也不怕晚上睡觉冲撞煞气!


愤怒一天平静下来后,张保庆又有些哀怨得想,阿易也不小了,二十多岁,早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,兵荒马乱的,有姑娘不嫌弃他是个有今天没明天的兵,愿意跟他好,该高兴才是,何况人家还是个水灵灵的小护士,他一直把自己当阿易亲哥,亲哥就该为弟弟好,不能总把他当成自己私有物品。


于是张保庆又自虐得帮阿易撮合姻缘。


阿易正在给院子里的枣树浇水,听完,只冷冰冰回了一句,“我不喜欢她。”


张保庆一喜,又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分,马上压下上翘的嘴角,假装遗憾得“哦”了一声,“哎呀,太可惜了,人家姑娘长得挺俊的,还是救死扶伤的护士,南丁格尔,伟大啊……”


唠唠叨叨一通后,他又状似漫不经心问:“那你有喜欢的人吗?”


阿易依然回答得很快,“有。”


张保庆心里咯噔一声,“是谁?”


阿易将浇水的葫芦瓢扔进木桶,走到张保庆面前,目光坦荡地与他对视,“这都不知道,我喜欢你啊。”


张保庆愣在原地,下意识左右看了看,发现没人,于是跟梦游一样继续问:“哪,哪种喜欢?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,还是对救命恩人的喜欢……”


阿易想了想,想到模糊的记忆里娘亲亲吻父亲的画面,那画面朦胧,带着光晕,但就是让阿易觉得特别美好,于是他靠近张保庆,亲了亲他嘴巴,没有起伏的回答:“这种喜欢。”


张保庆平时虽然总说阿易性子冷,不善与人打交道,可这种冷性子的人冷不丁打起直球,真叫他招架不住。他完全成了一座雕像,噌得闹了大红脸,直勾勾瞪了面无表情的阿易半天,才颤巍巍伸出手将他抱住,声音还是发抖,“我,我对你也是这种喜欢。”


被他抱在怀里的阿易很困惑,心想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,你都表现得那么明白了。


三七年,抗日战争全面爆发,张保庆和阿易跟着部队辗转四方,经历炮火硝烟与生离死别,张保庆慢慢升了不大不小的司令官,他的部下大多都是年轻面孔,十八九岁,可能是家中慈母的乖儿,或者春闺梦里的情郎,张保庆对自己发誓,一定要将这群少年郎带到胜利回家的那一刻,可是战争似乎没有尽头,即便梦里战斗机盘旋时尖锐的鸣笛声也不曾停息,炮弹从天落下,轰一声,硝烟散尽后,泥土焦黑,原本鲜活的生命只剩满地刺目残破的血肉。


战争永远都是残酷的,它不因谁的意愿褪去半分血腥的底色,在冷冰冰的兵器与人类的欲望面前,九天神佛也无能为力。


张保庆身边的面孔来来去去,换了一批又一批,只有阿易一直陪在他左右。


一次惨烈的战争过后,张保庆望着满目疮痍的大地,耳边似乎听见无数惨死于战火中的冤魂的哀嚎声,他的目光落在远方荒败的农田,吸了根烟,低声道:“阿易,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吗?”


阿易转头,发现张保庆隐藏在眼神深处的悲凉,他拽住他垂在身侧夹着烟的手,没有起伏回答:“不会。”


我永远不会离开你。


第八年,张保庆与阿易终于等来胜利,紧接着三年内/zhan,时代的洪流在历史的推动下滚滚向前,张保庆与阿易只是历史的长河中两朵小浪花,不幸地见证了旧朝代的覆灭,又幸运地见证了新时代的到来。


新中国成立后,他们这些老将都得到了国家妥善的安排,张保庆分到了jun/区大院的一栋小房子,跟几个旧日同僚比邻而居,每天吹吹牛回忆一番往昔峥嵘岁月,日子过得很是不错。


这年又到端午,张保庆心情好,让jing卫员买了糯米跟大红枣回来包粽子,他自己也动手包了一些,除了留给自己与阿易的,其余的派人送到几户邻居家,传话说让老伙计们尝尝他张保庆的手艺。


张保庆仗着比他们年轻,小伙儿长得又俊,招小姑娘大妹子们喜欢,平日里放荡不羁的,没少叫几个司令将军受气,如今这臭小子竟然亲自给大伙儿包粽子,首长们还挺高兴,欢天喜地剥开粽子,结果发现每个粽子都缺了一块儿,貌似被谁啃了一样,气得几个脾气火爆的老家伙直接跑到张保庆院里兴师问罪。


“张保庆!你丫耍我们呢,把狗啃的粽子给我们吃,还是人嘛!”


张保庆正跟阿易坐在院子里大芭蕉树的树荫下,围着一张石桌,边乘凉吃粽子,闻言一愣,瞧瞧石桌上竹匾里刚剥的热气腾腾且完整的粽子,又瞧瞧对方手里缺一块的粽子,缺的地方原来貌似塞的红枣来着……


他默默打量身旁的阿易,对方正襟危坐,事不关己般,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的粽子,仿佛突然进/ru沉思模式。


张保庆一通好言好语,才哄好几个老伙伴,他们离开的时候,一个心窍多的瞥了一眼一直坐着没说话的阿易,趁最后凑到张保庆耳朵边,小声说:“当哥哥的不能太宠着弟弟。”


张保庆:“……”


他扭过头,发现对方一脸了然,“不然当弟弟的总长不大,以后媳妇儿都管不住。”


张保庆心想,他八百年前就被我拐上了床,媳妇儿?不存在的,这辈子都不存在。


送走老伙伴们,张保庆严肃地站在阿易跟前,“是不是你把我送给其它首长们的粽子里的枣挖出来吃了?”


阿易抬头,面无表情道:“不是。”


张保庆:“……”


两人你看我我看你,院子里只剩风吹过芭蕉叶的沙沙声,半晌,张保庆叹口气,伸出拇指抹掉了阿易嘴唇上粘的枣泥,“喜欢吃粽子里的红枣就直说啊,我好歹是个司令,还能不让你吃够?”


他拿起一枚老伙计们留下的粽子,转着手腕打量,颇无奈地笑道:“你也不嫌麻烦,还重新包回去,别说,包的还挺好看……”


阿易“哦”了一声,他才不会让张保庆知道,他只是喜欢吃张保庆包在粽子里的红枣,就如同他多年前在北京郊外那间破庙里的那个粽子一样。


张保庆只能给他包粽子。


眨眼又是十多年,新中国如同许多初生的政/quan一样,经历一段时间平和后,因为不成熟以及对未来方向的迷茫,陷入了剧烈的动荡中。


jun/区大院外那条种满梧桐的柏油马路,每天都能看见手绑红幅的年轻人,群情激昂振臂高呼,喊着口号呼啦啦从门前过去,终于有一天,那群年轻人冲破了大院的铁门,又呼啦啦冲进张保庆家。


那天早上张保庆生了感冒,阿易出门去给他请医生,进到院子就发现不对,贴墙种的几株月季明明出门前还含苞怒放,如今竟落了一地花瓣,只剩光秃秃的枝丫,他急忙进屋,只见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,许多东西都扔在了地上,青花粉彩的瓷片到处都是。


而张保庆正端坐在堂中央的太师椅上,表情紧绷,却一句话不说。


自从跟张保庆在一起后,阿易许多年没有泛杀气了,即便在战场上,他也稳重许多,不会处于那种令人担忧的仿佛随时会暴走的状态中,然而此刻,他体内血气一阵阵上涌,似乎又变回破庙里那个少年。


“谁干的?”


张保庆咳嗽两声,有些担忧地朝阿易招招手,等对方接住自己的手后,勉强笑道:“阿易啊,我有个秘密,其实我祖籍是北京的,跟宫里还有点儿渊源,小时候在北京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,前朝灭亡前,我母亲察觉到大厦将倾,才把我送去东北外祖母家。”


“瞒了你几十年,本来以为能瞒一辈子,没想到被人扒出来了,你不会怪我吧。”


阿易想起了某些久远到几乎有些褪色的回忆,难怪张保庆带他从蔚府逃离京城的时候,竟比他还熟悉路线。


他摇摇头,“我不在乎你的身份。”


张保庆欣慰一笑,“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,可惜,你不在乎有人在乎啊。”


张保庆没想到自己藏了几十年并且早就抛弃的身份一朝被人扒出,把他一个为新中国拼了十几年命的军人打成了封建反动派。


他拉住阿易的手,轻轻安抚,“别追究了,我就这一个秘密,他们扒出来,找我这一回麻烦,以后就安生了。我什么都不在乎,就是我们俩好不容易过上太平日子,我不想就这么没了。”


阿易深呼吸良久,眼眶周围不正常的红色才慢慢褪去,他沉默地盯着张保庆握紧他的手,声音硬邦邦:“不去了。”


然而,现实总不如人愿景里美好。


戴红袖章的年轻人第二次闯进张保庆院子时,阿易正在去正明斋给张保庆买玫瑰饼的路上,听到消息,他立马掉头往家里赶,刚跨进庭院,客厅里的景象差点让他当场暴走。


张保庆被一群人包围,不断有人大声呵斥他,甚至推搡他,逼他承认什么事情,他大声反驳,表情克制,如一颗遒劲不屈的松树,堂堂正正立在中央。


“你们干什么!”


阿易怒喝,两步冲进客厅,挡在张保庆面前,几乎猩红的眼瞪着所有人。


有些胆子小的被阿易凶狠的表情吓到,悄悄缩起肩膀,不敢吭声,但更多年轻人没经历过战争的残酷,更没见过战场上阿易恍如杀神的骇人模样,他们被激进的洪流乱了心智,无畏无惧,阿易的凶狠模样,反而激发他们的愤怒。


居然还有罪人敢反驳他们这些正义的小将,实在太猖狂太嚣张了!


不知谁一声大骂,其它人都被带动起来,一哄而上,对两个人又骂又踢,凶残无情的程度仿佛不是面对自己的同类。


混乱中有人扔了只茶盏,瓷器尖锐刺耳的碎裂声后,一道血迹从张保庆额头缓缓蔓延。


视野凝聚在那鲜血上,阿易身体里沉寂许久的杀性又醒了,眼眶再次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来,鲜艳的仿佛要渗出脆弱的皮肤。


他这一生,没有亲人,不在乎国家、民族、同胞,他所有的一切,他走到今天这里,只因为一个张保庆。


谁都不能欺负他。


阿易猝不及防搬起梨花木椅,一椅子狠狠砸在最近一人的头上,那人惨叫一声,顿时头破血流,断口沾满血迹的破椅余势不断,裹挟风声又将另一人直直拍趴在了地上,鼻子嘴角血流如注。


众人还没反应过来,阿易扔了断椅子腿,大力踢开地上的人,回身,刷一声,抽出悬挂正堂墙壁上的苗刀,横于身前,“谁他妈再敢动一下!”


冰冷的声音落在客厅中央,嚓一声,冰渣子溅在所有人心里,叫人一阵发凉。


张保庆喘着气扯平衣服,抹掉头上的血,看着阿易的背影,仿佛与几十年前,那个在蔚府的少年重合,时间的波光微晃,又与司令府外大街上,那个执鞭立于马前的青年交叠。


我救你一命,你还我一生。


谁都不敢动了,阿易凝结成实质的杀气叫他们忽然清醒过来,这不是闹着玩,这个人真的会杀人,没人不怕死。


人走后,张保庆看着满地狼藉,啐道:“我可能真和北京这个地方八字犯冲,三次来三次都待不住。”


他牵起阿易握刀的手,那上面的皮肤已经生出皱纹,却依然有力,“阿易,你要不要跟我回东北?”


小将们带着更多人杀回张保庆家的时候,院子已经人去楼空,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,也没有人知道,他们是如何在如今紧张的局势下悄无声息离开北京城的。


又过了些年,世道风波平定,国家终于从动荡的泥沼中拨乱反正,百废待兴,所有的一切都迅速繁荣地发展起来。


据说,有人曾在长白山某个神秘的屯子里见过这两人,他们都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头,其中一个坐在桌旁,握着一粒红枣独自生闷气,他的牙齿掉的差不多了,已经咬不动红枣。


另一个老人好笑地看了会他的表情,拿出一个杯子,将红枣掰开了丢进去,又倒入半杯热水,推到他面前,笑眯眯的眼睛依然能看出年轻时好看的轮廓,语气还是很宠,“笨,泡水喝不就行了?”




THE END


注:为了避免被河蟹,我尽量避免正面描写某些特殊时期,也请各位读者评论中不要提及某些敏感词汇,最好也不要发表对那段时期的看法(尤其是批判性的),为了以后有更多样化的题材可看,请低调看文,莫谈guo'shi。



一年前就转过的我现在还是想转😭😭😭😭晕阙😭😭😭😭

篱老先生:

“千千千千,千玺你想王俊凯吗?”
“想。”
mdd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

尔玉音子:

(ಥ_ಥ)

别说话:

二狗子你变了:

那时候还是小千千

。。。:

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假的啊啊啊啊啊啊 @送我一粒红豆好不好 我千哥说想王俊凯😱😱😱😱

楠竹千枫:

字母G。:

这是什么陈年老糖…我怎么完全不知道…


花眸霏音:

糖到飞起    有侵权就删w

茴香:

也许以后都不能这么问了……转存。

 
 

Deterrence:

 - 千玺,你想王俊凯吗

 - 想

四舍五入就是铜矿了呢✌(超努力了)

woc我真的想哭了😭😭😭小易太令人骄傲了😭不知道这孩子私底下到底是付出了多少努力啊😭😭这下王前辈对小朋友满意了吗😭(预感合体时王千吹就要上线哈哈哈哈)

初次心动 (终)

晕倒级的心动了😭😭😭😭

真不喝雪碧吗:

别上升


校霸X学霸


2.1w+


 


校园文写成了黑道文……dbq!


粗口出没,注意避让。


】【】【



11


 


升入高三前的最后一个暑假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愉快。


 


洛小米是半梦半醒之间接到王俊凯电话的,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消沉,鼻音很重,像是哭过。


 


他看了眼表,晚上十点多了。


 


“出来喝酒。”王俊凯说完便挂了电话,弄得洛小米根本没法儿拒绝。


 


他掐指一算,今天应该是他和小眼镜儿安阳二人甜蜜之旅的第三天,出来喝酒?去安阳喝酒?别吓他!


 


于是也清醒了,鼓起勇气重新拨打了王俊凯的电话。


 


“哥,你在哪儿呢?”


 


王俊凯很不耐烦,却也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地回答了他:“长安街OMT!你丫今天怎么这么麻烦?”


 


洛小米赶紧在电话里赔礼道歉,撂下电话就穿衣服出门。


 


王俊凯通常在以下两种情况下会约他喝酒。第一,打架赢了,凯哥请客,所有小弟都来,你哥一个人给包圆了。第二,心里有说不出的不痛快,只能通过喝酒来发泄。


 


洛小米寻思着,这第一嘛,最近应该是不可能,跟着小眼镜儿王俊凯都从良了,就差鼻子上也架一副眼镜儿装文化人。那就是第二种情况,他心里不痛快,不舒服,他正难过着呢。


 


所以当他紧赶慢赶到了长安街那家酒吧,王俊凯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倒了将近十个酒瓶子了,而他本人,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。


 


周围不乏穿着暴露的女孩子们把目光投向那里,甚至有两个大胆的竟然摸了上去。


 


洛小米火上头顶,拨开人群径直到了王俊凯身边,面色不善地赶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,架起王俊凯就往外走。


 


王俊凯浑身绵软,意志混沌,任由洛小米把自己带离嘈杂的酒吧。


 


夜晚的风顺着喉咙灌了进去,引起了胃部的不适反应,好像突然清醒了一样,王俊凯推开洛小米,扶着树干呕吐。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,酒水吐了一地,最后更是连胆汁都要呕出来了,眼角逼出了两滴生理盐水。


 


洛小米想帮帮他,可是又毫无办法,只能干站在一边,手轻轻地帮他拍背,还给他嫌弃地挥开了。


 


“哥,你到底怎么了?”他皱着眉着急问着。


 


王俊凯吐干净了,扶着凳子坐在路边,抱着双膝,把头埋着,像是睡着了。


 


“小眼镜儿呢?你们怎么了?”洛小米坐在他身边,又问道。


 


王俊凯终于有了点反应,抬起头时目光有些彷徨,五光十色照进眼里,只剩下了苍凉的黑白,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受伤。


 


可是刹那间,他又变成了一头暴怒的小兽,眼里夹着火,他揪着洛小米的领子,使了好大的力气:“你不许再提他!”


 


洛小米咯噔了一下,大约知道了怎么回事,任由王俊凯扯着他,眼神偷偷往他身上探,又快速溜了回来。


 


王俊凯脱力,瞬间垂下了手捂着头。


 


洛小米听见,他在哭。


 


他认识王俊凯那么久,从来没有见他哭过,那时候打架,对方一大块木板拍他身上,一节木头茬子直接戳进了背部,伤口密密麻麻,王俊凯去医院都咬着牙,憋着满头是汗都没说流一滴眼泪。


 


王俊凯闷着,声音断断续续,像断线的珠子掉落,一下一下敲打着洛小米的心。


 


“他就那么轻易地抛下我了……”


 


“我那么喜欢他……”


 


“怎么可以把我当做盛木的替身……”


 


那晚,长安街灯红酒绿,路边的长椅上到处是躺倒的醉汉,只有一角,一个心碎的少年,和另一个陪他一起哭的男孩。


 


高二最后的暑假还是过去了,晚风卷着天边的火烧云,一派炽热又温柔的景象。


 


开学后,他们已经变成了准高三。


 


然后就在这第一天,令老孙头疼的是,王俊凯没有来报道。打他的电话打不通,打电话给他爸爸又是秘书接的,说王总很忙。于是老孙找到了易烊千玺。


 


人来人往的走廊上,易烊千玺垂着头,像个犯错的学生,摇了摇头,不说话。


 


老孙是过来人,到底懂一两分,问道:“分了?”


 


他们没说分手也没说不分手,从安阳回来之后,王俊凯再没找过他,自然,他也没有去找王俊凯。


 


见他默认了,老孙急的团团转,左手拍着右手,对着易烊千玺又说不出指责的话,憋了半天,就剩下意无穷的三个字:“你们呐……”


 


下午的时候,洛小米来了。


 


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校服不好好穿,书包挎着,光明正大地拿着一把烤串,让教室里的人馋坏了,纷纷捏着口鼻,要么就是躲了出去。


 


易烊千玺在他经过后望了眼他的身后,什么也没有。


 


不料这时洛小米却突然回过头来,弯下腰与他平视,用欠揍的语气问着:“看什么呢小眼镜儿?”


 


易烊千玺收回视线,撑起一边的手臂,默不作声。


 


洛小米毫不在意,就当他回答过了似的,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一边吃着烤串一边问着:


 


“你是不是特瞧不起我哥啊?”


 


易烊千玺翻书的动作停住。


 


被肉串烫了嘴的洛小米赶紧抽了两张餐巾纸捂着,突然又哎哟了一下,碰着嘴角伤口了。


 


易烊千玺这才看清,他额角还有两颊有明显青紫色的伤口,是新添上去的。


 


“王俊凯呢?”毫不犹豫,脱口而出。


 


洛小米凑近,不回答他,继续问:“你是不是觉着我哥就非你不可了,所以随你高兴耍着他玩儿呢?”


 


易烊千玺站起来,猛地扯住洛小米的领子,额前两道眉骤然紧缩:“王俊凯在哪儿?”


 


洛小米指着易烊千玺,鼻孔朝天,语气不善:“你给老子放开!”


 


他早就看小眼镜儿不顺眼了,之前碍着王俊凯的面子还给他赔了五三天利。这人拐走了他哥不说,胆子忒肥,还甩了王俊凯!当王俊凯是玩具呢!想要就拿走不想要就扔?王俊凯那天在长安街一开始是闷着小声哭,后来就放开了嗓子嚎,最后哭累了倒在椅子上睡着了,梦里还喊着易烊千玺的名字,看的洛小米太心疼了,他的凯哥是值得被所有人喜欢的,怎么到他小眼镜儿那里就跟垃圾似的呢?他受不了,他必须得搞一搞小眼镜儿!


 


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周围看热闹的人不敢吱声,易烊千玺不松手,洛小米就瞪着他,谁也不让谁。


 


最后却是洛小米先松了口,他垂眼望了望自己被易烊千玺紧攥着的领子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:“欸哥儿们,咱俩不至于。我看你也是还惦记着我哥呢,你老这样揪着我,我没法儿告诉你地址了都。”


 


闻言,易烊千玺松了手,琥珀色的瞳仁不显往日的温柔冷淡,而像是蓄了一团火,咄咄逼人:“王俊凯在哪儿?”


 


洛小米说:“东区篮球场后面有家小排挡知道吧,我哥在那儿喝酒呢。你说这大白天的他也是……”


 


还没等他说完,易烊千玺风一样地冲了出去,身后洛小米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。


 


赶到地方的时候,小排档没有开门,根本没有看见王俊凯。易烊千玺四周又找了一圈,连黝黑的小巷子都没放过,就是没看见人。


 


直到退出时被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包围了,他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洛小米的计。


 


来者不善,有穿着隔壁中学校服的,还有直接一件黑色背心套身上的,有的人纹了大花臂,有的人刘海做得翘到天上去,总而言之,不是什么善茬儿。


 


为首那个一句废话也不说,抄起手里的家伙笑眯眯的一副样子就打了过来,紧跟着身后五六个人一起扑了上来。


 


易烊千玺后退了两步,随手拿起脚边的啤酒瓶子,啪地一下砸在墙上,瓶身四分五裂,露出了锋利的锯口,直筒筒地戳着第一个冲上来的那人。


 


他不是没对付过那么多人,也不是没见过血的怂货,只是一想到那些人是洛小米派过来的,洛小米是王俊凯那边的人,心下登时就多了几分犹豫,说到底,他对不起王俊凯。


 


没想过伤人,但也不想白白挨打,洛小米找人来揍他这件事约莫王俊凯都不知道,他们俩的帐还得他们自己清,旁人掺一脚算怎么回事儿呀?


 


可对方偏偏就抓住了他犹豫这几秒的空隙,劈头落下一闷棍,砸在了肩膀上,易烊千玺吃痛地嗯了一声,右手不由自主地没了力气,碎了一半的酒瓶子掉在地上。


 


随后那些人就涌了上来,见他没有了傍身的武器,直接拳脚招呼,易烊千玺挡了两拳,但终究藏住了眼中的狠厉,摸向碎玻璃的手也在中途收了回来,任由那群人狂揍了自己几分钟,打痛快了,他们扬长而去。


 


留下易烊千玺蜷缩在地上,脸也痛、手也痛、肚子也痛,全身哪哪儿都痛。


 


还清了吗?他心里这样问。


 


只是还未来得及仔细思索,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,渐渐失去了意识。


 


这是他离开盛木以后,第一次打输欸。


 


王俊凯是开学第二天才来的,他又变回了以前的那副样子,看得老孙糟心,看得洛小米顺眼。


 


老孙挥挥手,恨铁不成钢般让迟到的王俊凯进去了。


 


“今天千玺请假,所以作业学委代收一下。”


 


走向座位时,听到那个名字,王俊凯下意识地就停了脚步。


 


他回过头,那个位置空空的,他如果昨天来了,还能发现摊开在桌上的书还是昨天那一本。


 


王俊凯甩了甩头,无所谓地转过身,冷漠地回到自己座位。


 


洛小米眼巴巴地凑过来,问道:“哥,小眼镜儿今儿没来,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?”他这是在试探,生怕自己瞒着他的事被发现,有些心虚。最怕的,还是王俊凯嘴上说着不要易烊千玺了,私下里却偷偷关心他。到头来,还不是自个儿蒙在被子里哭,他哥不应该为这事儿掉眼泪,他哥不能吊死在小眼镜儿一颗歪脖树上,他哥如果能够再细心一点,就会发现自己永远像追着光一样追着他呢。


 


这是羞耻又自卑的暗恋者,洛小米啊。


 


王俊凯抬头看他,眼里是说不出的冷,他连他的名字都不想提:“死外边儿都跟老子没关系!以后你少给我提!”


 


洛小米急忙点头,脸上诚惶诚恐的,心里却止不住地乐。


 


只是当易烊千玺三天后来上学时,他就发现身边的王俊凯有些坐不住了,握笔的力气大得像是要把笔掰折了似的,洛小米见他这样,心跳的越发厉害。


 


那天后来被小排挡的老板送去了医院,老板来开门,见不远处躺着一人,还以为醉汉呢就想过去拍拍人家让他赶紧走,却发现是穿着校服的瑞衡的学生,小伙子戴个眼镜还挺斯文,估计让一帮流氓混混给揍了,还给抢了钱,自己得见义勇为啊。


 


于是老板门也没开,叫了救护车就陪人去医院。结果人家属一来,老板顿时就觉得自己热血都沸腾了起来。那位学生的爸爸,是警察啊!


 


他做了一辈子安分守己的商人,平时顶多见得就是派出所的几个愣头青,头一回见到这肩膀上别着好几颗星的大人物。


 


易父那会儿正要下班,接到了医院的电话,儿子让人给揍了,急忙通知了易母,俩人一起赶来了医院。易母连声对老板说谢,眼泪都掉了下来,沉默寡言的易父也上前,握着老板的手,沉稳地道了谢。


 


老板急忙摆摆手,说小事一桩,便麻溜地走了。


 


他忽然想起来了这人是谁了。两年以前咱们这儿和隔壁一个小市合并了,包括政府啊公安局啊全往一处迁,刚好赶上了这位人物破了当时了一个大案,抓捕了罪犯,由此两市合并的公(空)安局局长就由这位担任了。


 


老板觉着自己背后的金光噌噌地往外冒,自己可是救了局长的儿子啊,这下得回去好好给左邻右舍炫耀一番。


 


 


12


 


易烊千玺养了两天的伤,住院这两天挨了父亲的骂,还有母亲止不住的哭声,易烊千玺咬着嘴没说话,他看了看易父,一双眼睛红红的,却还是扭过了头。


 


身上早就不痛了,就是腿脚仍有些不方便,脸上还带着快要愈合的伤口。母亲说在家再休息几日,易烊千玺却急着要回去上学。


 


他那天没能找到王俊凯,其实后来他也有想,找王俊凯干嘛呢?找到了他又能说什么?王俊凯打不打架还能让自己管吗?


 


想到这儿不争气地掉了两颗金豆豆,妈妈问:“是不是伤口还在痛啊,要不今天还是别去上学了?”


 


易烊千玺摇摇头,擦了眼泪转头看窗外。


 


王俊凯比自己来得早,一进教室就看到了他,那人和洛小米插科打诨呢,一点没有正经样。


 


同时,他一进来,教室里就息了声,大家都提着呼吸,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看着易烊千玺,尤其盯着他脸上的伤口,还有他行动不便的脚。


 


平时关系稍微亲近一点的学委就坐易烊千玺旁边,大惊小怪地站了起来,把人往里扶。


 


只听见王俊凯那边本子嘭得一下砸在了桌上。


 


易烊千玺听见了,本来就是要婉拒学委好意的,这下没等自己说话,学委蓦地撒开了手,脸上表情有一丝尴尬与恐惧。


 


坐下以后教室里才恢复了往日的吵闹,没有人敢上来问伤的。


 


老孙来上课,看见易烊千玺直接在门口就哎哟喂了一声,说:“不是都叫你在家休息了嘛,怎么还过来啊!”


 


易烊千玺面无表情:“高三了。”


 


这借口着实找得够烂,老孙算是看出来了,这两人谁也不让谁好过。


 


课间的时候易烊千玺拿着水杯到教室后面去盛水,必然是要经过王俊凯那边的,他没有像以前伸出一条腿拦住去路,而是埋着头趴在桌上睡觉。


 


反倒洛小米,目光追随着易烊千玺,想从这人受伤的脸上探出一两分究竟,却猝不及防地与他目光相撞。


 


易烊千玺食指比在嘴唇,做了一个嘘的手势。


 


洛小米切了一声,进而看见他又做了一个拉链封口的动作,意思是,不会说。


 


奇怪,心情突然一下就宕到了谷底,易烊千玺的好意在他眼里成了假惺惺的姿态,让他莫名其妙地很不爽,而且这股情绪,无处发泄。


 


洛小米盯着他,看到他一脸还没好透的伤,那天打架的兄弟回来说,见血了。自己的心情也是同现在一样,说不上来有多开心,甚至可以说,完全没有解气之后的快感,反而是心上又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,快要喘不过气。


 


王俊凯与易烊千玺之间的气场奇怪得这班里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,只是没人敢明着问,遇见了也要绕着走,总之一个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主。


 


王俊凯蹲在校门口等一个人。


 


天色渐晚,学生陆陆续续地出来了,然后他就看见了易烊千玺,这人的右手臂好像抬不起来,以往都是右手扶的眼镜,今天改左手了。还有那些伤,王俊凯眯上眼睛,仔细想着,易烊千玺能有什么仇人呢?傅南吗?不像,这人好久了都没什么动静。那么还有谁呢?


 


忽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这人搭着易烊千玺的肩,两人拐弯进了青年路。


 


王俊凯吐掉嘴里叼着的牙签,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。


 


走了两步捂着肚子停住了,“操……!”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,咬着牙,额头渗出两滴汗水。


 


洛小米把易烊千玺推到墙上,看见他因为吃痛皱了皱眉,稍微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。


 


“我说你什么意思?”洛小米抱着手臂问。


 


易烊千玺站稳了,左手握了握右手,随后平静地问着:“你想让我告诉王俊凯吗?”


 


一句话戳中了存着的心思,洛小米红着脸狡辩:“你去啊你告诉他啊!你以为我哥会相信你吗?”


 


易烊千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,似是不屑:“那你猜他会信我还是信你呢?”


 


洛小米愣在了原地,没法儿回答,因为他不知道。


 


起初,王俊凯是最相信自己的,可是后来,王俊凯最相信小眼镜儿了。


 


易烊千玺往前走了两步:“你喜欢他,是吗?”


 


洛小米慌忙地后退,抵到了墙壁无处可逃,他慌慌张张地避开了易烊千玺的视线,企图否认。


 


易烊千玺却没给他机会,继续说道:“你喜欢他,所以要替他出气,这我能理解,我也可以替你保密。但是我们俩之间的事,轮不到外人插手,你明白了吗?”


 


他的语气始终平平淡淡,像是陈述者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的波澜不惊,洛小米却听出了其中不容侵犯绝对占有的意味。


 


他们俩之间,他插不进去,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理儿,却每一次都很难过。


 


他是个外人啊。


 


“保什么密?”此时,传来一道声音,易烊千玺和洛小米双双往声源处望去。


 


王俊凯逆着光,站在路口,背后是满天霞光,美得无与伦比。


 


他沉着脸,两手插着校服口袋,书包歪歪地挂在身上,一个痞气十足的表情,到了二人面前,目光巡视一圈以后,落在易烊千玺脸上。


 


“保什么密啊?”他笑了笑,重复了一遍。


 


易烊千玺不说话,看着王俊凯十分随意地走到了洛小米身边,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,昂着头说:“我默许的,你有什么意见吗?”


 


他的眼睛当时就红了,和王俊凯在一起之后这人怎么说的,不是说过再也不干这种会让他误会的蠢事了吗?这人怎么回事!


 


洛小米心里跟揣了一只兔子似的惴惴不安,当时就想解释,却被王俊凯止住:“小米,喜欢我直接告诉我啊……”


 


听见他的话,洛小米恍恍惚惚。


 


易烊千玺咬着牙,那三个字儿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:“王俊凯……”花了好大的力气。


 


被叫到名字的某人依旧一副欠揍的样子,语气调侃极了:“怎么,就许你有前尘未了的旧情儿,我就不能有死心塌地的暗恋者啊?”


 


洛小米的心咯噔了一下。


 


易烊千玺的眼泪最终还是没能忍住,右边眼角掉了一颗下来,迅速被抹了去。


 


王俊凯下意识地放下了搂着洛小米的手,嘴上说话却依旧不留情:“怎么着,舍不得我啊?”


 


下一句是,只要你说一声,我就会回到你身边。可不能这么没骨气,他想着,委屈得也要哭了。


 


易烊千玺扭过头,倔强回答:“那我们两清,我甩了你,你找人揍了我,满意了?”


 


说了这话之后,再无回头路可走。


 


王俊凯心也痛得跟豁开了一道口子似的,可他不能认输,易烊千玺瞒着他太多的事,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他,这让他很失望很难过。盛木的出现只是击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其实他们在盛木出现以前关系就岌岌可危了。


 


可他舍不得啊,舍不得和小眼镜儿分开,所以装傻充愣着,只要他真心喜欢自己,有些事情不知道就不知道了,兴许知道了也是心里添堵呢?这样想着就好受了很多。直到那天,在千玺家里看见了他和盛木的合照。


 


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,还有着和自己差不多的面孔,尤其那一双眼睛,很像,当时就跟雷劈中了似的,站也站不稳,眼泪不知道怎么的,簌簌地就下来了。


 


那场突如其来的爱情在最热的时候落下了帷幕,骄阳挂在天空依旧炽热,心里却下了两个月的雨。


 


过了好久,才认清了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,更可笑的是,也接受自己是盛木的替身,这样的设定,还侥幸地想着,他喜欢过自己吧,他喜欢过王俊凯吧?


 


易烊千玺这人外表看似软弱,但他其实很会打架,他的心也如同海边不断被浪花拍打的礁石,又硬又冷。


 


他转过身,不想被身后的人看出腿脚不便,于是加快了步伐,由走改为了跑,即使腿上再痛,也要离开这个地方。


 


王俊凯往前跟了两步,突然意识到没有必要,愣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

 


洛小米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,吞了口口水,借着这样的机会,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。


 


王俊凯却忽然转身,朝着脸就给了一拳,洛小米没站稳,后退了两步倒在地上,王俊凯却走了过来,把人揪了起来,抓着洛小米脑袋上茂密的毛发,说话下了十分的狠劲儿:“不许动他!”


 


洛小米也红了眼,他被王俊凯打都不疼,他最痛的是,这几年来,王俊凯从未看到过他。


 


于是不管不顾地边哭边吼:“你找他去你看他理你吗?哥,你看我,你看看我啊!我喜欢了你三年!你第一次救了我我就喜欢上你了!你看不到我吗?”


 


王俊凯松了力气,洛小米抹着泪坐在地上。


 


“最后再警告你一次,不许再动他,不然我弄死你。”


 


他转过身,带着满身的戾气离开。


 


洛小米在他身后撕心裂肺地喊着:“我也喜欢你啊……!”


 


无人应答。


 


他或许早该明白的,在易烊千玺出现的那一天开始。


 


 


13


 


终究还是不放心,王俊凯找了两个人,连班倒似的暗中护送易烊千玺回家,已经一个多月了。


 


两人在学校里碰见了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理谁,易烊千玺还是他高高在上的会长大人,王俊凯还是正事儿不干成天逃课打架的小混混。


 


只是有一点不同了,洛小米不再时时刻刻跟在王俊凯身边了。


 


那天之后,他再没主动和王俊凯说过一句话,也不是找着别的老大了,就是想自己冷静冷静,好好感伤一下这段被主人掐死在摇篮的爱情。


 


王俊凯逃课打架去哪儿他也不再过问了,那是他自己的事,洛小米只是后悔,那天太失态了,着急忙慌地表露了自己的心意,害得他们现在似乎连朋友都做不成。


 


其实哪里是不主动和王俊凯说话,是压根儿不敢和王俊凯说话了。王俊凯用那冷冷的眼神瞧着自己跟陌生人似的,他受不了,索性躲得远远的。


 


而王俊凯呢,潇洒自在,无牵无挂,只是每周听着跟踪易烊千玺那些手下的汇报,总要把手里的手机像在安阳那次一样砸出去。


 


易烊千玺每周都会去安阳,这下不用手下说,他都知道他去安阳干嘛的。


 


那原本是他们俩第一次双人旅行的地儿,还是自己选的,谁知道就促成了他们老情人相见,这么背呢。


 


王俊凯还是有不甘心的,但即使有再多的不甘心,也在那天全部交代了干净,他那算当着易烊千玺的面接受洛小米了,尽管他们之后并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

 


但面子还在那儿端着,只能做点这种私下里派人跟踪的勾当,上不了台面。


 


有时候他都想扁自己,人都给你甩了还眼巴巴地贴上去,要点脸成吗?


 


可没办法,被洛小米这种偷偷摸摸揍人的行为吓怕了,只要不让易烊千玺知道,不要脸就不要脸吧。


 


长安街的OMT酒吧又是人满为患的一天,他曾经在这儿喝到过酒精中毒,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,又来这儿少年怀春了。


 


消失了许久的傅南就是这时候出现的。


 


这人端着一杯吉普森,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,往王俊凯身边的位置上一坐,幸灾乐祸似的:“和易烊千玺分手了?”


 


王俊凯灌了一口酒,沉默不语,脸上却是明显的不悦。


 


傅南仰头,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,颇有些同情的味道:“我早就和你说过。”


 


事实上在很久以前,王俊凯找过傅南。他们在一起那天晚上遇到了傅南,他第一次听见了盛木的名字,傅南说他是替身,易烊千玺不肯和他说,他就让洛小米找到了傅南的地址。


 


傅南这人忒难找了,家不回,也没个一直安稳住着的地,经常这个兄弟家住住,那个兄弟家再去串个门,就没个固定地方。后来洛小米还是神通广大的拿到了傅南那时候住的地址。


 


一栋老宅楼,家具很旧,屋子里一团乱,他一进去就闻到了满屋子的酒味烟味。


 


王俊凯这人爱干净,但也犯不着为傅南收拾,这人来给自己开门,牙也没刷脸也没洗,跟难民逃难一样的形象,让王俊凯心生不悦。


 


傅南却阴森森地笑了笑:“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。”


 


那天,傅南告诉了王俊凯两年前发生的事情。


 


总的来说,就是易烊千玺他爸打死了盛木,抓走了唐典,从此之后因为盛木,易烊千玺就和他爸的关系僵了。


从他那儿出来以后,王俊凯心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那种五味杂陈,一路踢着空了的易拉罐走的,罐子滚了一路那声音也没消停,最后他负气般地往上一踩,啪,那易拉罐瘪了,世界安静了。


 


走出那栋老宅楼了才觉得气顺了一些,坐在路边发着呆,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

 


傅南最后特真诚地,跟兄弟一样地说:“其实易烊千玺就拿你当盛木替身呢,早日抽身吧!”


 


王俊凯要是没控制住力气当时一拳头就呼他脸上了,你丫当老子瞎啊,小眼镜儿喜欢我你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吗?!


 


可说到底,还是在意。在意那个人在易烊千玺心里的位置,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,永远也替代不了了。


 


但是他,不能和一个死人较劲。


 


到这会儿他还是很自信的,他能够百分百地确定易烊千玺喜欢的是他,而不是盛木。


 


什么时候这样坚定的信念开始动摇的呢,也就是看到他们那张合照开始的吧。


 


以致于后来成了分手这样无法挽回的局面。


 


傅南抿着唇,似乎在压着笑意,可他眼里流露出来的,又是更凶狠的感觉。王俊凯垂着头,没看见。


 


“行吧,你喝,看在你失恋的份上,这顿我请。”他拍了拍王俊凯的肩膀,随后离开。


 


王俊凯抬头,两颊已经驼红,满脸写着问号,他和傅南,什么时候是这样的关系了?


 


那晚又喝醉了,不知道酒保给打的谁的电话,反正有人来接自己的时候就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。


 


王俊凯张开手臂,牢牢抱着,闭着眼睛,靠嗅觉识人。


 


“千玺,你来啦~”


 


易烊千玺被这头熊压着站在原地动不了了,他扶了扶快掉下去的眼镜,语气颇为无奈:“是啊是啊,我来了来了。费劲呢你这人……”


 


王俊凯满意了砸了砸嘴巴,跟吃了蜜糖的小孩似的,把头埋进他颈窝就不说话了,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热的。


 


易烊千玺的面颊有点红,他拍了拍王俊凯环绕着自己的双臂,又抬头四周看了看。虽说现在半夜十二点了,这路上也没什么人,但这人大街上黏着自己算什么说法啊,况且,他们还分手了呢。


 


想着想着,慢慢落了脸,易烊千玺拉开他的手,把人扔在地上,本来想拿脚踹的,没忍心还是蹲了下来,两手送到嘴边哈了一口气,带着温度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。


 


“王俊凯,醒醒。”


 


这人非但没醒,还翻了个身,抓着他的手就跟抓玩偶兔子似的,揣怀里,把大地当床了。


 


易烊千玺仰着头翻了个白眼,蹲久了最后两脚一软,坐在了他旁边。


 


让人看见多可怜呢,哥哥弟弟出来混生活的,身上名牌也是垃圾堆捡的人家旧的吧,大晚上的,都入了秋了,也没什么铺盖,一个躺着一个坐着,这是要撑到天明啊?可怜,太可怜了。


 


下了大夜班的叔叔从包里哐啷啷掏出一把硬币,把它们送到易烊千玺手里,轻声说道:“还是,好歹给你哥买点报纸盖盖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估计是给臊的,当场扯起了王俊凯,一把给人背在背上,风风火火地走了,留下叔叔叹了口气。


 


现在出来讨饭的孩子真是倔强啊。


 


易烊千玺想给背上的人掀下来,都被人当成乞丐啦!


 


想是这么想的,做却不是这么做的,把人往上抬了抬,嘿,死沉死沉的呢,早知道给你丢马路牙子上。


 


之前俩人好的时候,王俊凯邀请易烊千玺来过他家,月亮湾的独栋别墅呢。


 


大房子好是好,就是太冷清,家里连个人也没有,不像是一个家。


 


这次来,果然也一样,门口的鞋柜都积灰了。


 


易烊千玺换了拖鞋,王俊凯暂时被放了下来,靠着墙也站不稳,张开双手要抱抱。


 


这人!


 


把人弄到楼上以后,说实话,易烊千玺该走了,他还是偷溜出来的,爸爸妈妈都睡着了一点也不知道。可看着王俊凯,脚下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。


 


他缓缓地坐在他身边,王俊凯睁开了朦胧的眼睛。


 


刹那间,眼眶里就汇集了泪水。


 


“王俊凯,我是谁?”易烊千玺凑近他,两人之间仅剩不到十厘米的距离。


 


王俊凯紧紧盯着易烊千玺不放,眼睛越来越模糊,却能准确无误地认出眼前人。


 


“千玺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松了口气,自己不动声色观察了好几天,发现王俊凯和洛小米根本不是那回事儿,今晚王俊凯喝醉了又找的自己,莫名就踏实了。


 


他笑了笑,直起身,却被王俊凯抓住了手臂,只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。


 


王俊凯指了指自己:“那,在你眼里,我是谁?”


 


他没清醒,还醉着,只是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好几个月,让他不舒服,让他心里痛,让他无缘无故要去和一个瞎子争风吃醋,让他心烦意乱之余还得装作不在意地哄一个傻子开心。最后那傻子,还不要他了。


 


易烊千玺从来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

 


他俯下身,温柔地摸了摸王俊凯的脸,擦去了他不由自主流下来的眼泪,低声说着:“你是王俊凯,独一无二的,我一个人的。”


 


回答他的,是王俊凯霸道而又强势的吻。搂着他脖子的手猛然下坠,四片唇瓣准确无误地相贴,于是一个叫爱的东西,野蛮生长。


 


王俊凯翻身,毫无章法地撕扯着身下人的衣服,他这会儿觉得自己又清醒了,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。


 


“哥,你慢点儿哥。”易烊千玺拿手臂捂着眼睛,无奈笑着。


 


其实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儿无比紧张,却没有任何语言或动作上的阻拦。


 


王俊凯忽然停了,把易烊千玺的手臂扯下来,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,有那么十好几秒。


 


易烊千玺扭了扭下身,那地方跟着了火似的,消防员您赶紧灭啊!


 


王俊凯跟个小孩似的,把易烊千玺的两手压在脑袋边,认认真真地问:“我是谁?”


 


易烊千玺知道,这会儿他又糊涂了,他叹了口气,回答:“王俊凯王俊凯王俊凯,重要的事情说三遍。”说完拿膝盖顶了顶王俊凯,扭过头明显不好意思,声音都低了:“来不来啊?”


 


被提了三遍名字的人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,露出两颗虎牙,给人脑门上响亮地啵了一下:“小朋友真乖!”


 


易烊千玺小声嘀咕:“到底谁是小朋友啊。”


 


在这之后,爱意覆水难收。


 


早晨,王俊凯是在晒腚的刺眼阳光下醒来的,习惯性地拍拍胸口,咦,滑滑的。


 


我靠!没穿衣服!


 


睡意一下子驱赶了干净,腾地一下坐起来,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个不停,后背突然冒了冷汗,心虚地掀开棉被往下面看。


 


“我操!”整间卧室回荡着他的脏话,带回音的,操操操操操~


 


没穿,精光!


 


捂着脑袋思来想去,自个儿平时也不会裸睡啊,昨晚怎么跟撒酒疯似的……


 


对了!撒酒疯!他想起来了,昨天晚上去OMT喝酒了,还碰见了傅南,傅南说请客来着,走了之后他就想宰这孙子,点了最贵的酒,谁知道洋酒度数也高呢,喝大了,烂泥一样想在那儿凑合一夜算了,结果不知道给谁架出来了。


 


给谁啊?他挠着头,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儿,恶心得差点没吐了,尽管家里没人,还是裹着被子麻溜滚去了浴室。


 


搓头的时候想起来了,易烊千玺。


 


花洒还开着,顺着头往下流,冲走头上的泡沫,王俊凯站在那儿有些恍惚,他他他他他他,他把易烊千玺给办了?


 


意识到这可能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之后,立马胡乱冲了下跑进卧室拿手机看。


 


最后一条通话记录,没,啥也没有。


 


又翻了几个软件的对话记录,还是空空。


 


不是易烊千玺吗?


 


他身上明明还有他的味道。


 


地上一团又一团的纸,他就不信是他一个人的!


 


难道,不是易烊千玺?


 


这样的想法一出现在脑海他就给否决了,不可能!


 


因为他认人,亲过嘴之后就认得死死的,那人的味道和别人不一样,虽然他也不知道别人是啥味道,但他就是知道易烊千玺是什么味道的。


 


可是这脑袋经过宿醉也不经用了,痛是痛的,该想起来的事情却没想起来。


 


如果是他,那么他人呢?


 


王俊凯当然没想过这人会在楼下给自己做早餐,但还是稍微想了一下,也许给自己买早饭去了呢?


 


于是收拾妥当了就下楼等着,等了很久,没人来。


 


懂了,也不是给自己买早饭去了。


 


丫会造不在场证明啊,除了他这身上有他的味道,其他地方根本无迹可寻,好像他从没来过,从没送自己回过家似的。


 


一想到这儿,王俊凯就生气,一生气就想砸东西,瞅见手机搁茶几上安安静静地躺着,举起来就要扔。


 


末了又放下来,瞪着手机生气:“就不会来个电话啊!419还留个便条说谢谢服务呢,易烊千玺你这人,费劲!”


 


脸也不要了,反正就自己一个人在。


 


说完,把手机往地毯上一扔,闷闷一声响,像是石头扔进湖里泛起一层涟漪后,再无动静。


 


最后捶了空气几下,把手机捡了起来,拨打那个号码的时候胸口又闷又钝,跟堵着什么似的。


 


结果电话接通后,那边劈头盖脸来了一句:“王俊凯你有劲没劲,咱俩分手了懂吗?”


 

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小脸憋得通红,是啊,他有劲没劲啊。但是该问还是要问。


 


“你昨晚上来长安街找我了吗?”


 


“你又喝大发了?我还去长安街找你?我一直搁家睡觉呢。”接下来,没给他任何回嘴的机会,易烊千玺的话跟连珠炮弹似的弹出来:“你以后别给我打电话,我都给你删了!我发现你这人死缠烂打型的啊,和你在一起那会儿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驴呢!我表现得不够明白吗?你是不是觉着缠着前男友挺带劲啊,特好玩是吧。我就告诉你了,别想,就算看见你电话我也不会接……”


 


王俊凯没想到他一气儿能蹦出那么多字儿,吃了鲸一样愣在原地,但又很快捕捉到了一个关键。


 


“那你现在和谁讲话呢?”


 


“我……”那边堵塞了一会儿,接着传来简短的俩字儿:“再见!”


 


王俊凯看着莫名其妙被挂掉的电话,忽然就笑了出来。


 


怎么这么可……


 


等一下!现在是笑的时候吗!小眼镜儿损自己呢!


 


“靠!”瞧这嘴皮子给你溜的。


 


他没等得及,决定第二天就去找易烊千玺问个清楚,就冲他电话里这态度,昨晚上肯定就是他,做贼心虚呢。


 


话说,谁是贼啊?


 


 


14


 


去的路上忽然发现又挺没意思的,他这条路,去往火车站,买的票,到安阳。今天,是易烊千玺每周要去安阳看望盛木的日子。


 


他招呼那些手下今天可以休息了,买了易烊千玺后面的一班车次,准备跟去安阳。


 


坐在椅子上等着的时候叹了口气,自问自答。


 


你这是在干嘛?


 


找419对象。


 


找人干嘛?


 


问清楚。


 


问清楚啥?


 


问他为啥……轻薄于自己。


 


靠!谁轻薄谁啊!


 


说到底,还是想问,你既然不喜欢我了,你推开我啊,你干嘛还和人家滚床单?滚完还装不知道?我要当面质问你,戳穿你的谎言,这个谎话精。


 


可是,盛木如同一块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两人中间。


 


一想到他,王俊凯浑身跟气球被放了气似的,软在椅子上了。


 


他垂着眼,看着手里的火车票,犹豫着还要不要去了。


 


火车站这个时候出现了一阵骚动,王俊凯以为又是那列班次开始检票了,人群往上冲呢,就没抬头看,幸好骚动的声音很快就小了,他想好了再抬起头时,火车站里已经恢复了原先的平静。


 


去!得去!


 


替身就没有说话的权利了吗?他多委屈啊,平时陪着亲嘴也就算了,还带陪上床的?


 


王俊凯跟吃了苍蝇似的,硬生生把后半句掐了去,什么陪上床的!


 


半小时后,他那班车开始检票,估摸着和易烊千玺也就半小时的差距,王俊凯到那儿准备直接去盛木住的地方了。


 


他知道地址也是跟踪易烊千玺时那些手下说的。


 


盛木的住处是一间很别致的小院子,二层小楼看起来是新建的,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草,还养了鸡和兔子,倒是一处修身养性的好去处。


 


只是这家里人也太不注意了,大门开着,也没人在门口看着。


 


王俊凯撇撇嘴,也不怕家里有小偷进来。


 


转念又想,还有可能是易烊千玺进去了忘记关门,好嘛,这么急不可待啊。


 


正乱吃着飞醋呢,忽然就看见家里面出来了好几个人,为首的,居然是傅南!


 


王俊凯后退两步躲在树丛里掩着,他看见傅南的几个人抬了一个麻袋,袋子里好像有人在挣扎。


 


糟了!


 


对方人很多,他贸然冲出去肯定凶多吉少,但是眼睁睁地看着人被带走,他做不到。


 


拿出电话准备先报警时,后脑勺挨了一棍子,手机掉在了地上,王俊凯被人带走。


 


易烊千玺被一群人带上车时,才发现爸爸在等他。


 


“你干什么?”


 


易父皱着眉,指了指易烊千玺:“你给我听好,现在不能去找盛木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冷笑了一声,由下而上看了父亲一眼:“怎么?他被我找到了,你很不甘心?”


 


易父按了按眉心,没去管他的话,吩咐了司机开车。


 


车子很快奔驰在路上,易烊千玺瞪着父亲:“停车!不然我跳车!”


 


后视镜里易父使了个眼色,司机锁上了后门。


 


易烊千玺问:“你到底要干什么?”


 


易父不语。


 


“你是不是特别得意,以为你两年前做的特别好?人家问我易烊千玺你爸这位置坐的稳吗,我也想问,你拿一个人的命换来的位置坐的稳吗?”


 


他看着易烊千玺,看着他倔强的脸,突然间觉得整个人有些憔悴。想要回答他的时候,接到了安阳那边的电话。


 


安阳分局说,赶到的时候,家里已经没有人了,应该是,被带走了。


 


易父今早接到了监狱同事的电话,狱警通过电话监听,发现唐典向来看望他的傅南交代了几句什么,按理说一些事宜用平常的话就行,但唐典用了暗号。狱警发现事情并不简单,但是他们也解不开暗号,所以把电话录音内容交给了上面。


 


易父听完那段录音,脸色铁青。


 


傅南说,找到木头。


 


唐典说,砍木头,抓小羊。


 


木头,代表盛木。小羊,代表易烊千玺。


 


唐典的那句话,让人不寒而栗。


 


易父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,易烊千玺找到了盛木,并且瞒过了他。


 


于是第一时间通过公安网查到了他的购买记录,派了便衣去火车站把人带了回来。同时也通知了安阳分局,做好盛木的保护工作。


 


只是没想到,傅南他们的动作那么快。


 


后来发现他们是昨天晚上的班次,应该是在盛木家附近潜伏了一整夜,并且找好了窝点。


 


安阳不是一个特别大的城市,但要找一个无端失踪的人也不容易。


 


这边易烊千玺听到了电话内容,很敏感地捕捉到了盛木的名字,他抓着易父的手:“盛木怎么了?”


 


易父挂了电话,十分认真严肃地告诉他:“你给我听着,现在盛木有危险,你也有危险,所以为了确保你的安全,暂时不要去安阳!”


 


易烊千玺却怔了怔:“盛木有危险?”随后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,着急问道:“是不是唐典他们?”


 


易父的沉默让他更加肯定了这个答案。


 


然后他便像发了疯似的大吼大叫:“我要去安阳!快点!”


 


见司机不停下,他便用身体撞着车门,易父怎么也抓不住他,气急了,一巴掌甩到了他的脸上。


 


“你给我清醒一点!现在是闹的时候吗?你安全待在这里,不要去安阳添乱,我们才能救出盛木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捂着脸,眼睛红了,他摇摇头:“不会的,你不会救他的,两年前你就放弃他了……”


 


易父握着他的肩膀,头一回用那样温存的语气,他皱着眉,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。


 


“你放心,这一次我一定把他救回来!”


 


父子俩之间沉默了许久,易烊千玺看着父亲,嘴唇微动,没能说出一句话。


 


他能理解两年前父亲对自己担忧,但这并不能构成他伤害盛木的理由,所以两人的关系这两年来这么僵。而今盛木又一次危在旦夕,和两年前的状况似乎如出一辙。


他这一次,却仍旧选择了,相信他的父亲。


 


“爸,你说好一定会把他救回来的。”


 


把易烊千玺送回家后派了两个便衣守着,妈妈也回来了,吓得直哆嗦。


 


易父要出发去安阳与那边的同事汇合了,易烊千玺坐在沙发上全无神色,他往前走了两步,悬空的手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

 


就在这时,易烊千玺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,是傅南。


 


他看了眼爸爸,易父示意开免提。


 


傅南轻佻的声音从那边传来:“嘿,易烊千玺,现在发生了个挺有意思的状况你要听吗?”


 


易烊千玺努力稳住情绪,问道:“你在说什么?”


 


傅南得意地笑了笑:“你前男友还有前男友的替身现在都在我手上嘿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根本没顾忌“男友”这样的称呼给父母带去了多大的震惊,拍案而起:“王俊凯在哪儿?!”


 


傅南笑了:“别急啊,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?”


 


易烊千玺摘了眼镜,满头都是汗,一拳狠力落在了茶几上,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:“王俊凯在哪儿?”


 


“有本事,就让你那神通广大的局长爸爸来找我啊。”


 


易父紧缩着眉,低声给身边同事安排了下去,进行信号定位。


 


“傅南我警告你,你要是敢动王俊凯一根汗毛,我就亲手剁了你!”


 


傅南语调奇怪地回答:“易烊千玺,看来盛木在你心里的位置,好像没那么重要啊。我都说了,咱们来玩个游戏,三个小时内你能找到我,我就放了一个人怎么样?”


 


“你最好说话算话。”易烊千玺啪地挂断了电话,还没等易父开口,他便说道:“我要去安阳!”


 


易父:“你忘了我……”


 


易烊千玺打断了他的话,大声说道:“我要去安阳!你不带我,我就自己去!”


 


话毕,拿着手机跑了出去,任凭母亲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。


 


后来易父还是妥协了,总局出动的时候不允许无关人员介入,但是易父却把他带上了自己的车。易烊千玺的手机上安装了信号定位,傅南下一次打电话来,就能知道他在哪儿。


 


距离约定的三个小时,还有120分钟。


 


王俊凯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,稍微一动换,身上便跟散架似的疼,看不到自己的脸,却看到自己身上有血痕,这才觉察自己挨打了,很痛。


 


他抬起头,发现与自己背着面的,还有一个人,约莫就是盛木了。


 


他往后撞了撞,问:“欸,醒了没?”


 


盛木动了动,王俊凯还是头一回听见了他的声音,这个和自己倒不像,比自己难听多了。


 


当然,作为情敌,他这么想情有可原。


 


但是盛木也就是一般少年,少年的声音能难听到哪儿去呢?


 


这一开口,王俊凯忽然就发现了,其实他们是同类人,就是会玩很混的那种不良学生样。


 


“早醒了,就你跟死猪似的,怎么都推不醒。”


 


王俊凯皱眉,想要转头骂人却不能,只能瞪着眼前灰白的墙壁:“你丫说谁呢!你才死猪!”


 


盛木垂着头,呵呵笑了两声。


 


“你就是王俊凯吧?”


 
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
 


“千玺和我说过你。”


 


王俊凯忽然就有了精神,也不管这是什么危急的状况了,虽然语气上冷冷淡淡的,但动作还是出卖了他,他饶有兴致地用椅子拱了拱:“说我什么了?”


 


盛木嗯了一会儿,想了个措词,最后总结到:“说你丫就是一混蛋。”


 


“靠!”


 


盛木又笑了。


 


王俊凯更加生气:“笑屁啊你!早知道老子不救你了!”


 


其实他还没来得及去救人,就让人给打晕了,好意思说。


 


盛木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,门嚯地一下被拉开了,傅南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

 


嬉皮笑脸的:“两位这么好兴致呢,还聊上天了?”


 


王俊凯和盛木同时闭嘴,换上了另外的表情。


 


傅南走到王俊凯面前,弯下腰来平视着他,拿手背拍了拍他的脸:“王俊凯,我说你今儿到安阳来干什么呢?”


 


王俊凯望着他,说道:“傅南,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

 


傅南绕了个圈,又走到盛木面前,王俊凯看不见,却听见他随意又冰冷的回答:“来弄死他喽。”


 


说完,他一拳砸在了盛木的肚子上,紧接着,便是不带停歇如同骤雨落在盛木身上的拳头。


 


“叫你给老子把条子招来害我大哥入狱!怎么着,那局长的子弹没狙你心脏上可开心了吧,装什么活死人!老子今天就遂了你的心愿,让你……”


 


“住手!”王俊凯大喊了一声,手腕不断用力想要挣脱捆着自己的绳索。


 


傅南停下殴打,盛木垂着身子粗重地呼吸。


 


“王俊凯,你现在自身难保。”傅南把领带一扯,衬衫袖子往上卷了两层,又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刀。


 


冰凉的刀背贴着王俊凯的脸,傅南阴险笑着:“你以为有胖虎护着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是吗?”


 


东区是胖虎管的,王俊凯和胖虎其实关系很好,傅南看着眼红,这是他们的旧怨。


 


“你丫挺能啊,上赶着到安阳逞英雄了,那我今天就满足了你呗。”


 


说完,刀刃那一面一侧,王俊凯脸上出现了一道口子,往外冒着鲜红的血液。


 


靠!老子要破相了!


 


王俊凯一嚎,随后往傅南脸上啐了一口!丫敢给老子毁容!


 


傅南当然嫌脏,跟揍盛木似的,揍王俊凯也下了狠手。


 


揍累了,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喘气,面前两人满脑袋的血,看的他心里别提有多爽。


 


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的事情,心里更乐了,他笑了笑:“欸,待会儿易烊千玺可要来,你说……”


 


“什么?”闻言,王俊凯和盛木二人同时抬头。


 


傅南扶着桌子笑,不再多说什么了。


 


距离三个小时,还有不到四十分钟。


 


然而实际上很难追踪到他们的位置。傅南打完那通电话就把电话卡扔了,等安阳那边的警(空)察赶到地点时,发现那是一家养鸡场,里里外外搜查过后什么也没有。


 


所以他们现在能做的,只有等。


 


安阳交通网传来消息,看见一辆假牌照的车上了高速,监控记录了下来,随后看到这辆可疑车辆往南行驶。


 


易父迅速吩咐了下去,封锁出入安阳的所有高速公路,每一辆车都要查!


 


然后让安阳的警方注意临近高速的独栋民居、废弃仓库等很有可能藏匿人质的地方。


 


易烊千玺自从上了车,始终冷静地坐在副驾驶不言一语,有点儿出乎了易父的预料,他不知该如何安慰他,更无从问起王俊凯到底是谁这样的问题。


 


之前盛木被带走,这孩子已经答应待在这里等消息,但一听到王俊凯那个孩子也一齐失踪,易烊千玺便再也沉不住气,一定要跟来。


 


易父默默叹了口气,他知道王俊凯在易烊千玺心里的意义了。


 


安阳的警察动作很快,找了那样可疑车辆,被扔在了高速公路的出口,车上空无一人。于是警察们按照留下的足迹等蛛丝马迹,锁定了附近的几处地方。


 


易烊千玺到的时候只站在外面看了看,目光便锁定在了最高的那幢楼上。


 


说高也不高,只有四层,像是自己建的房子,但因为要修路,原先的居民搬迁了,这幢楼房也推到一半,按道理来说,很容易藏人,也很容易发现有人来。


 


果不其然,易烊千玺的电话忽然响了。


 


这次又换了一个号码。


 


“易烊千玺,厉害啊,居然找到了。”


 


此时,傅南正站在四楼阳台上与他遥遥相望。其实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远,易烊千玺即使视力再好,也只能看到那栋楼的大概轮廓,但傅南不同,他看得见高速上来来往往的警车,看得见山脚下围了一群人,他知道其中一定有易烊千玺。


 


“你说话算话,放人。”


 


“好啊。”傅南的声音听起来愉悦,他往后吩咐了一声,似乎是叫手下把人带过来。


 


易烊千玺什么也看不见,但是牙齿咬着下唇,快要咬出了血。


 


“他们现在一个在我左边,一个在我右边,左边的呢,是盛木,右边是王俊凯。我们现在在四楼,没有阳台的喔,很危险呢。你要我放哪个说一声,我就松手啦。”


 


身后的警察听见这几乎没人性的话,纷纷恨得咬紧了牙。易父做了个手势,两排警察悄悄沿着两边的路进山。


 


“傅南,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?”易烊千玺似乎没有其他人那么愤懑,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远处的楼房,平静地问着。


 


电话里的傅南笑了笑:“你快做选择啊,放心,楼下边有人家没拾掇走的旧棉被呢,摔不死的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身侧的拳头又攥紧了一些,他努力平稳住声音,慢慢说着:“我选……”


 


傅南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。


 


“盛木。”


 


“嘭!”那边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

 


易烊千玺的心脏猛一皱缩,瞳孔骤然间放大。


 


“好啦,来救人吧。”随后,他关了电话。


 


转过身笑嘻嘻地盯着面前的两人,扫了一圈之后,他看着王俊凯。


 


“怎么样,我说的没错吧。”他走上前,无辜地摊着手臂,“你也听到了,人家就是还爱着这瞎子呢。可怜你王俊凯,非得今天撞枪口上,那就没办法,让你最后死也死的明白些吧。”


 


王俊凯紧咬着嘴唇,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,他其实早就知道,易烊千玺会选择盛木,无论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,他自始至终只爱着一个人。


 


他只是没想亲耳听到答案的。


 


比傅南在他脸上割的口子还痛。


 


丫别跟老子上床啊!现在还得陪你情人死!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了!


 


哭了!难受得哭了!


 


我们都知道有时候真相太过残忍所以才选择谎言,生怕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,所以会在告白后说一声我开玩笑的;又或者和自己在一起的人喜欢的不是自己,才会故作大方地说道,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你。


 


都是谎言。


 


易父却深深地看了易烊千玺一眼,儿子放下电话后,蹲在路边捂着脸嚎啕大哭。他蹲下来,搂着易烊千玺的肩膀。


 


易烊千玺抽噎着:“你一定,要把他救回来。”


 


易父知道,这个他指的是谁。


 


对讲机里传来消息,虽然警察已经十分迅速地到了地方,但发现掉在楼下的是其实是一张椅子,而傅南等人已经很快撤离。


 


“继续追!”易父冷静地下达着命令。


 


易烊千玺却忽然站了起来,用袖子粗鲁地擦了眼泪。


 


丫傅南敢耍他!


 


他抢了谈判专家的大喇叭,快速冲进了山林里,易父去拉都没来得及,只能叹了口气,追上他。


 


易烊千玺一边往里,一边拿着扩音喇叭喊着傅南的名字。


 


“傅南,你给我出来!”


 


“你丫敢动他们一根汗毛,老子就让人在监狱里弄死唐典!”


 


跟在身后的易父等一众警察心里一凛,易父被动承受着同事们疑惑的目光。


 


“我爸是警察局局长你也知道,唐典干的什么违法事儿你也知道,我告诉你,就冲指使你干绑架这事儿就够他再判个十年八年的!”


 


其实他也不知道唐典能再判几年,只是想着这笃定的语气能震慑住傅南这文盲就行。


 


“而你呢!”他冷笑了一声,说着,“幸好你今儿扔的是椅子,要是真扔个人下来,或者给人捅死了,你就赔命去吧!老子告得你倾家荡产!”


 


易烊千玺的声音回荡在整片山林,甚至有轻微的回音。


 


仍旧没能找到他们,傅南也没出现。


 


易烊千玺站在原地,浑身已经湿透了,不知名的虫子在裸露的皮肤上咬了一片又一片红迹,脸上被伸出来的树枝拉出了几条不深的口子。


 


他幽深的目光扫射了整片山林,随即拿出了手机。


 


没拿喇叭,但却足够大声地喊了一句:“不信是吗?”


 


然后,他慢慢拨通了一个电话,然后拿起大喇叭,狠狠说道:“老子现在就让人弄死唐典,傅南你丫给我听好了!”


 


所有的警务人员愣在了原地,易父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,拉着易烊千玺的手,却被他一下子甩开,易父抬头时,接收到了易烊千玺眼神的讯号。


 


电话待接通的这几秒,他似乎读懂了什么,点了点头,随后举起手,示意全体人员不要轻举妄动。


 


“嘟。”电话接通。


 


易烊千玺把手机开了免提,又把喇叭凑近到听筒键那边,足以扩大两人对话的声音。


 


“喂,李叔是我。”


 

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四十来岁中年男人的声音。


 


“千玺啊,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,你爸最近怎么样啊?等我放假了下次找他喝茶,要说……”


 


易烊千玺笑了下,打断了李叔的话,稍微换了一丝类似小孩子探究的语气。


 


“您那二号监的三床是叫唐典吧?”


 


“对啊,怎么了?上次你不是问过我?”


 


“那您还记得上次我给您说的事吗?”


 

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接着似乎犹豫了几秒钟,试探性问着:“……真要这样啊?”


 


易烊千玺点了点头,随后又补了句:“他最近不是掀了食堂的桌子,还砸了小孟警官一脑袋血了吗?你们怎么关两天就给放了呢?”


 


李叔愤恨的语气:“别提了,这孙子一看就是装病,在医院呢,死活说自己胃给小孟踹伤了,上面正查着呢,估计一会儿就出结果了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又冷笑了一下:“那我们等着,丫装病那就是罪加一等,更应该关禁闭室了。”


 


在场所有人都知道,监狱的禁闭室是怎样令人恐惧的存在。


 


“行。”李叔答应着,随后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悄悄话,但这话却通过扩音器传了出来,传进了所有人的耳里。


 


“你小子够狠啊,跟人家这么深仇大恨的,非得整死他不可?我就关禁闭这点权利啊,你给我悠着点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说:“谢谢您,我就要跟丫死磕,弄死他。”


 


李叔轻笑了两声,冷酷无比。


 


随后,便是漫长等待的时间。


 


易烊千玺拿着扩音器又喊了一遍:“傅南,你要是再不带着人出来我跟你说就没机会了,你自己给我想好了!”


 


不远处的树叶抖动了两下,随后出来了四个人。


 


傅南挟持着盛木,另一个手下挟持着王俊凯。


 


两人的脸上身上都是血,现在好像已经被打晕了,似乎没了知觉。


 


易烊千玺拿着东西的手一紧,但他努力劝慰着自己,一定要冷静。


 


全场人员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,枪口一致对着傅南,他的手里,也是枪。


 


根据监控显示,他们不止这眼前的两个人,可能还有更多人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。安阳警队一开始就没随着他们进入山林,此刻接到了命令,在附近搜寻歹徒。


 


而第一现场的队长易局通过对讲机向周围的人员下令:“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,对方是未成年人,并且……”


 


易烊千玺盯着傅南,突然打断,冷冷说道:“成年了,这玩意儿19了,留了两年,所以他如果……”他断了断,没说下去。


 


易父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他继续吩咐道,“万一歹徒有做出伤害人质的暴行,立即开枪!”


 


夕阳落下,倦鸟归林,苍白的月光不及山间巨大的探照灯亮度,两方人马对峙。


 


傅南的情况也没好多少,脑袋上乱的跟鸡窝似的,一双眼睛充了血,全是血丝,拿着枪的手还在抖,估计第一次干绑票杀人这种事儿,使上真东西了没经验。


 


这就好对付多了,根本用不着谈判专家来,易烊千玺自己就能给他解决。


 


他往前走两步,傅南就往后退两步,拖着盛木这么大个人,行动起来还不是很方便。


 


易烊千玺再次把手机举到扩音器前,是打开手铐又扣上手铐的声音。


 


傅南手一抖,他大喊着:“易烊千玺,盛木可在我手里!”


 


易烊千玺不恼,比他表现得镇静许多:“我说过了,你今天敢弄死他,我就弄死唐典。”


 


傅南豁出去大喊大叫:“你敢!”


 


易烊千玺反而笑了,他又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愉悦得可怕:“你听。”


 


是沉重铁门被拉开然后又被关上,随后,是李叔的声音:“上凳了。”


 


傅南急了,拿着枪柄在盛木的脑袋上磕了一下,他瞬间痛的清醒了过来。


 


“为了唐典,你至于吗?”易烊千玺问。


 


傅南哭了:“那为了盛木,你至于吗?”


 


快二十岁的人了,跟个孩子似的,到这一刻才觉得自己回不去了,但是又义无反顾。


 


“我不光为了他。”


 


盛木抬起头,他看不见,却能听见,小孩儿此刻冷冷静静地和傅南谈判,外人看不出他有多紧张,而盛木却能听见,他的呼吸其实很重,他的声音有一点儿抖,如果能看见,那么他的拳头会是紧紧握着的,他的眼睛会瞪得很大。


 


易父全部看见了。


 


他从来没想过,平日里安静沉稳的儿子会有这样不为人知又令人惊喜的一面。


 


他从没想过让易烊千玺走自己的这条路,因为他知道会有多累多苦,这孩子小时候拿着玩具手枪能玩上两个小时,长大了却对他的配枪一眼都不看,后来又因为那件事儿,不定多讨厌警察这个职业呢。如果这次能平安回去的话,兴许,他会有兴趣做警察的。


 


王俊凯也是在这个时候醒的,他动了动头,被抓着他的人粗鲁地打了一下,他低声咒骂着:“我操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的目光移到他的身上,眼眶里泪光闪动。


 


他收回眼神,看着傅南:“你放人!”


 


傅南如同亡命之徒,笑得极为凄惨,他知道今天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:“你有自己想保护的人,我也有!你以为就你一人情操多高尚呢,唐典他救过我,我得回报他。当年是盛木害他进去的,十五年!易烊千玺,十五年!”


 


所有人都沉默,听着傅南血与泪的控诉。


 


“他好不容易从少管所出来了,我也知道惹不得那群人,可他偏要,我陪着他,可那些东西我不碰,我也拼了命不让他碰,但我管不了他那么多啊……”说到这儿,傅南哭了。


 


易烊千玺静悄悄地关了手机。


 


“他说喜欢我,我以为接下来他就会安定下来了,见着盛木和你在一起,过得比他好,说实话,我也眼红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我没和他在一起。”


 


傅南一愣,被绑着的盛木轻轻笑了一声,王俊凯抬起头看着他。


 


不管了,接着说。


 


“他说要搞一搞盛木,我也同意了。谁知道那天,他居然还约了那人买东西,我不知道!真不知道!我也不知道他们条子就守在门外呢……”


 


两年前在场的所有人,回忆起那场抓捕行动,俱是或轻或重地叹了口气。


 


盛木在这时候说着:“我那次去,不想和你们打架。我们都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,我待过,所以知道有多可怕,它会把一个人变得不像人,它会让人失去理智,失去判断的能力。”


 


实际上,比起监狱,少管所这样的地方更令人恐惧。心智还未成熟的未成年人在那样黑暗的环境下度过或长或短的时间,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就会定住,想要出来改正的人有,变得更坏更加仇视社会唾弃人生的人,更多。


 


盛木:“千玺是第一个要救我的人,所以就算是为了他,我也要好好地生活。”


 


傅南恍然听着,拿着枪的手慢慢垂了下来。


 


周围持枪的警察慢慢凑近,被易局一个手势打断。


 


傅南张了张嘴:“我想救他的。”他没救成,他没能阻止唐典变坏,他的默认他的无知让唐典变得更坏了,他真没用。


 


易烊千玺摇了摇头:“放了盛木和王俊凯,就是救了他。”


 


他走上前,把手机按亮,打开,展示在傅南面前。


 


傅南抬起头,看见了一个录音文件,他猛地看向易烊千玺。


 


后者笑了笑:“放了他们,就是救了唐典,你愿意吗?”


 


安静了几秒,傅南把枪扔在了地上,慢慢举起了双手,他身后的手下,也重复着同样的动作。


 


十一五绑架案,宣告完结,歹徒投降,成功解救人质。


 


傅南被带走的时候回头问了易烊千玺一句:“你丫到底喜欢谁啊?”


 


易烊千玺看着左右两边接着两位人质的救护车,笑着白了他一眼:“你丫闲的,要你管!”随后,上了右边那辆车。


 


开去安阳中心医院的路上,易烊千玺垂着头,没去看躺在担架上的人,可架不住担架上的人炽热的目光由上而下地打量着他。


 


王俊凯的嗓子有些嘶哑。


 


“那天晚上,是你吗?”


 


易烊千玺扭过头,虽然脸上脏了,乌漆嘛黑的,却还是能看见红,跟乡下小孩儿似的,透着点淳朴的可爱。


 


“是!后悔了吧,叫错人了吧,应该打给洛小米的吧。”他撇撇嘴,说着话都带着酸味儿。


 


王俊凯笑了笑,扯动脸上的伤口,痛的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
 


易烊千玺虽是心疼着,却还是一张刀子嘴:“怎么没给你扎死呢?没事儿去安阳干嘛?我给你添的堵不够是吧,去自找苦吃呢?玩儿去了?把自己玩儿进去了,好玩儿吗?”


 


王俊凯想抬手摸摸脸,但是打着吊针,没法儿动,他瘪了瘪嘴:“破相了吧,可丑了吧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又翻个白眼:“丑死了!没人要了!”


 


旁边的护士小姐姐捂着嘴偷笑,接收到来自某学霸冷冽的目光后又装作不在意地转过身,专心检查着自己的医护用具。


 


“那你要我吗?”王俊凯tian了tian干燥的嘴唇,又开始不要脸了。


 


“我……”易烊千玺顾及地又看了护士姐姐一眼,发现姐姐也正看着他,似乎也在等着他的答案。


 


他咳了咳,低下头,勾着王俊凯的小指:“那没人要,我就收了呗。”


 


听得护士姐姐脸颊一片绯红,羞得转过了头。


 


而两位当事人却注视着对方,笑得眼中带泪。


 


易烊千玺忽然俯下身子,抱着王俊凯的肩,凑到他耳边,软绵绵地说着这世上最坚定的话。


 


他叫了他的名字:“王俊凯。”


 


他说:“我爱你。”


 


 


 


END.


所有涉及专业知识的全为扯淡!


这回真的是正文ending啦~


一千位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,尊重所有读者朋友的意见,真心感谢文评。


蛋素亲妈可心疼小眼镜儿了!我写番外!麻溜写!为我们眼镜儿正名!

"精神枯窘而处处嬉闹"
现在所有城堡都太嘈杂而浮躁
想跟着余秋雨先生一起嗫嚅
"不能这样,不能这样。"

不在执政者的立场,草芥的善良便无法站胜欲望与利益。
耶稣无法走过所有城市和村庄,但是否因不遇便放弃希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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